当年她们共研织纹密语时定下的规矩:凡遇危机,以并蒂莲为信,背面隐文指引破局之径。
而“松脂源”三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的思绪。
她立刻寻到内府女史白砚秋。
两人避入偏阁,翻检三日来的采买簿录。
烛火摇曳中,一行字赫然跳入眼帘:
“三月初七,尚工坊偏库,收松脂蜡二十斤,签收——裴元安。”
裴元安。
裴砚舟族侄,任尚工坊杂务吏,平日不起眼,却掌管封蜡出入。
顾青梧指尖抚过那行墨字,唇角缓缓扬起一丝冷笑。
原来如此。
贼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里面,把门打开的。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急着上报。
反而转身走向织心堂深处,唤来赵五郎。
这位江湖游匠正蹲在角落摆弄一架新式提花机,满脸油污。
听闻来意,他皱眉良久,才道:“形可仿,光不可欺。真品用的是滇南银蚕丝,月华下会泛蝶青光泽,假不了。”
“那你能不能……”顾青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做出一幅,让人以为是真的?”
夜风穿廊,织心堂的飞檐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冷峻弧线。
白羽灯尚未点燃,铜穗轻晃,像一颗悬而未决的心。
顾青梧站在阁楼高处,指尖仍残留着银丝帕上并蒂莲绣纹的触感。
那半朵花,是谢梦菜留下的暗语,也是她从千里之外掷入风暴中心的一枚棋子。
如今棋局已动,步步杀机,却无人知晓谁才是真正执子之人。
她没有将账本呈上六尚局,也没有向柳明漪立刻揭发裴元安的名字。
相反,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次日清晨,一纸告示贴满宫巷:
“贡锦残片已于昨夜寻获,今午申时三刻,于织心堂公开展示,供司职查验。”
消息如惊雷滚过内府。
那些原本等着看绣学塾垮台的人,纷纷换了脸色。
有人冷笑:“残片?若真丢了,还能找回碎片?”也有人暗中传话:“莫不是拿块旧布糊弄天子?”
唯有柳明漪,在听到消息后沉默良久,才低声对身旁女官道:“她要钓鱼。饵是假锦,钩是人心。”
申时将至,织心堂外已聚满宫吏匠官。
赵五郎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却亲手将一幅“主锦”残面挂上了展架。
远看锦绣恢弘,山河尽现;近观则光影流转,银蚕丝在日光下泛起蝶青微芒,几可乱真。
但只有三人知道——漓江一段,原为九曲回肠,如今却被织成了十弯。
第一波前来观览的是礼部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