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阿婻将锦缎高举,借雷光电闪,再次投出光影。
这一次,文字变了。
不再是线断处,即是新生,而是:
八缺一,不可启
六个字,如刀刻骨。
赵五郎脸色骤变:“八?什么八?《天工绣谱》只有七脉!”
“不。”白砚秋的声音仿佛从千里之外飘来。
此刻,京畿皇史宬深处,烛火摇曳。
她跪坐在冰冷青砖上,面前摊开那份誊抄的《贞织八子名录》。
指尖划过“苏明璃”三字,轻轻落在“冰绡母种”之上,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七脉是明线,第八子才是根。”
她将密档残页收入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贡茶匣。
撬开夹层,放入誊录的副本,墨迹未干。
窗外,夜行信鸽振翅而起,飞向江南烟雨深处。
与此同时,南疆雨幕之中,韩蓁蓁望着那六个字,终于明白。
谢梦菜留下的不只是技艺,而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局。
一个关于“织”的国本之秘——织者为政,丝即权柄。
从前朝至今,谁掌握“冰绡母种”,谁就能暗中调控天下织赋命脉。
而如今,这枚沉睡百年的种子,正缠绕在那一截银蚕丝上,静静等待破壳。
“她们不是被困。”韩蓁蓁低声说,眼中有火燃起,“她们是在守门。”
雨势渐歇,晨雾未散。
崖顶绿火依旧游移,不近不远,像一双不肯闭合的眼睛。
阿婻默默解下颈间最后一枚孔雀翎坠,放在石台之上。
然后,她走向织机,将那截银蚕丝轻轻接续进新线轴中。
梭子第一次自动滑动,发出轻微嗡鸣,仿佛与地底某处产生了共鸣。
赵五郎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谢梦菜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真正的网,不在手上,而在人心看不见的地方。”
他抬头,望向被雾封锁的云母窑后山。
那里,一道隐洞藏于寒雾深处,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
洞口无碑无记,唯有岩壁上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垂落至地,没入苔藓之下。
洞内寂静无声。
石台上,谢梦菜盘膝而坐,双腕缠绕着银蚕丝,丝线另一端延伸入黑暗,连接着十二个恒温竹箱。
她的呼吸极轻,体温随丝张力微妙调节,仿佛整个人已化作织机的一部分。
而在她身侧,程临序立于阴影之中,手按刀柄,目光如铁。
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那根丝线,在悄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