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是这份决绝,让赵五郎握紧了拳。
他抬头望向远方群山,仿佛看见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睁开——那些曾被权贵视为蝼蚁的织娘、匠人、船夫、驿卒……他们不识字,却懂纹路;不懂政令,却通密语。
而谢梦菜要他们做的,从来不是追随,而是觉醒。
同一夜,云母窑侧洞。
程临序巡至半山腰,忽觉异样。
他猛地抬头,只见远处十三道山脊接连亮起点点灯火,起初零星,继而连片,最后竟如银河倾泻,落满群峰。
是他熟悉的灯哨暗码序列——平安、安好、守望、已至。
来了。
十三州的代表,全到了。
他们没有闯入禁地,没有呼喊联络,只是默默在祭坛外围扎营,各自带来本地特产丝料:蜀锦、瓯绸、越罗、滇缂……一匹匹堆放在空地上,像是献给大地的祭品。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织婆点燃第一盏白羽灯,颤巍巍开口,唱起一首几近失传的古谣:
“一线牵南北,千梭织太平。
不问帝王令,但听机杼声。”
歌声起初微弱,随风欲散。
可很快,第二个人接上了调,第三个、第五个……数十人、上百人,在风雨中山谷间齐声低和。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乌云,直抵洞中。
谢梦菜原本闭目调息,此刻缓缓睁眼。
她听见了,也感受到了——银丝不再剧烈震颤,反而微微共鸣,如同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她唇角轻轻扬起,嗓音虚弱却清明:“他们不需要我们了。”
程临序回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望着洞口那一片人间灯火,沉默良久,终是低声道:“可我还需要你。”
话音落下,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竹节相叩,三短一长,继而两顿。
是新的灯语。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最远端的观测哨传来。
程临序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个节奏。
那是顾青梧专属的加密讯号前缀,二十年未启用,仅用于传递制度更迭级别的消息。
他看向谢梦菜,见她……
火种未熄。
网已重生。
而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
——春社将近,衡州中转站的地底陶哨管道,已在悄然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