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捻起一点残留的炭迹,放在鼻下一嗅,眉头骤然锁死:“松脂混红泥。有人用火把贴墙晃照,伪造光影。”
顾青梧心头一震。
灯哨传讯,靠的是特制油膏与铜镜反射,在夜空中留下短暂却清晰的光痕。
风雨天本应停用,以免误传。
可昨夜暴雨倾盆,哨岗却坚称亲眼所见信号——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官方灯哨,而是有人趁着风雨遮蔽视线,人为制造假讯!
谁敢冒用织政协约盟的传讯体系?
目的又是什么?
她还未开口,门外侍女匆匆递入一只墨色小筒——信鸽刚落,羽翼尚湿。
筒中信笺仅八字:
假令已现,勿动真身。
署名无字,唯有一枚褪色的红绳结压在底下。
顾青梧认得它。
三年前程临序率部剿灭漕帮叛党,曾以此结传令旧部隐蔽待命。
如今它再度出现,意味着:危机已入中枢,敌人正在诱导他们出手。
她缓缓闭眼。
织政盟自建立以来,首次面临无主指挥的局面。
没有谢梦菜的决策,没有程临序的镇守,各方势力正悄然试探这条由女子与匠人织就的无形防线是否已然脆弱。
可她不能乱。
她睁开眼,将红绳结收入袖中,对赵五郎道:“传令下去,所有驿站改用‘双色药显’验信,未经我亲批,一律不得响应任何调度指令。”
赵五郎点头欲退,却被她叫住。
“还有一事。”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备舟,我要去一趟六尚局。”
赵五郎一怔:“不召评议会?”
顾青梧望着窗外渐暗的天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打出断续节奏,宛如某种古老的织机在低语。
她摇头。
“这一次,必须一个人去。”
她起身,从柜中取出一支乌木织梭,梭身刻着半句《南篇绣谱》的暗纹。
那是她母亲生前最后织就的一段密码,据说唯有真正读懂它的人,才能触到织政真正的核心。
她将织梭轻轻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一根通往深渊的线。
然后,她走向门外风雨。
而在千里之外的云母窑,一声新的铃响穿透雨幕,落在程临序耳中——这一次,竟是两长三短。
那是边军密语中最危险的一种预警:
君权旁落,将有逆臣易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