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雪埋旧信,风传新谣
第七日,暴雪封山。
程临序在废弃马驿中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炉火将熄,余烬泛着微弱的橙光,映在他斑驳的铠甲上,像极了当年边关烽火台最后一道残阳。
他缓缓坐起,肩头积雪簌簌滑落,斗篷边缘结了一层薄冰,冷得像死人的手。
他没动,只是伸手探入贴身衣袋,指尖触到一方柔软——是那块银蚕丝帕。
谢梦菜最后的手迹,就在这帕子上。
字迹清瘦,却有力,仿佛写完这一句便耗尽了所有气力:
“若我先走,请替我看看……那根线有没有继续往前。”
他凝视着那行字,许久未语。
窗外风雪呼啸,卷着碎雪拍打窗棂,像是无数亡魂在叩门。
屋内寂静如墓,只有火堆里一根枯枝突然断裂,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他终于抬手,将帕子轻轻压进砚台之下,动作极缓,如同安放遗骨。
“线在,我在。”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话音落下,风雪忽地停了一瞬,仿佛天地也为之屏息。
可不过片刻,狂风再度怒吼,卷起漫天白雪,将整座驿站吞入混沌之中。
远处山脊隐没不见,雁回坡的方向,早已被雪幕遮断。
但就在那槐树之下,他的铠甲仍挂在枝头,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面不降的战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江南织心堂。
顾青梧立于堂前,素衣青簪,神情沉静。
今日是她首次主持“轮值织卿”议事会,四方代表齐聚,堂中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可她心中却有一角始终冰冷。
无人提起谢梦菜。
没有追思,没有缅怀,甚至连一句含蓄的“故人”都未曾出口。
仿佛那位曾以一针一线织起南北命脉的女子,从未存在过。
她指尖微颤,正欲开口,忽见一名小婢匆匆入内,递来一只旧陶哨——灰褐色,粗糙简陋,却是当年孙怀恩巡夜所用之物。
哨内藏纸条,炭灰写就,字迹潦草却清晰:
“雁回坡雪深三尺,有人挂甲槐树。”
顾青梧呼吸一滞。
她懂了。
谢梦菜走了。
而程临序,孤身一人,已踏上归途——不是回家,而是走向她们曾并肩守护的旧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色,唯有决然。
“取灯鸟骨架来。”她轻声道。
侍女捧上新制的竹骨灯鸢,形如飞鸟,待覆绢绘彩,便可于元宵夜放飞南城上空,随歌而舞。
往年灯谣皆唱旧事,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