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主体渐成,他伸手去取关键齿轮轴,却发现清单上的部件并未送达。
“怎么会少?”他额头沁汗,反复核对包裹。
就在此时,人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侗族少女缓缓上前,约莫十五六岁,衣衫洗得发白,手里捧着半块锈迹斑斑的铁片。
她不开口,只是跪坐在地,轻轻将那残铁放在泥水中洗净——露出一角刻痕:一个断裂的齿轮轮廓,和一道熟悉的斜切纹路。
赵五郎瞳孔骤缩。
那是他十年前遗失在战乱工坊的初代模具残片。
“这东西……你怎么会有?”
泥浆溅起的瞬间,赵五郎已扑上前去,一把掀开油布。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砸下,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手指颤抖地翻检机件——竹架齐整,导槽打磨光亮,双层齿轴也如期而至,唯独那副承重最重、咬合最关键的齿轮轴,不在其中。
“不可能!”他猛地抬头,“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莫不是路上颠散了?”
可每一个包裹都缝死钉牢,连块铁屑都没漏。
赵五郎一拳砸在湿地上,泥水四溅。
七日之期只剩最后两天,洪峰已在上游咆哮蓄势,若不能在明日辰时前完成引渠分流,下游十村将尽数沉入浊浪。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人群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名侗族少女缓缓走来,约莫十五六岁,发辫用草绳束着,衣衫洗得泛白,脚上一双破布鞋沾满泥点。
她不说话,只是跪坐在泥水中,双手捧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
“昨夜……有人挂在我家门环上。”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赵五郎皱眉接过,指尖抚过那粗糙的表面。突然,他呼吸一滞。
这哪里是随便捡来的废铁?
铁片边缘有明显的熔铸痕迹,材质竟是从犁铧残件中重新提纯的熟铁;更令人震惊的是,内侧刻痕虽被岁月侵蚀,但那道斜切纹路——是他十年前在战乱工坊亲手雕琢的初代模具印记!
他颤抖着取出图纸比对,齿距、模数、啮合角……分毫不差!
“这是……按程将军的图样重锻的!”赵五郎喃喃,“可谁能在一夜之间熔铁塑形、精准复刻?这需要通晓机关力学,还得有千斤锤力压型……”
话音未落,远处一名牧童牵着牛经过,远远朝他们挥手:“昨儿半夜,雁回坡的老营来了个黑影,扛着铁砧和风箱,在溪边敲了一宿。天没亮就走了,只留了包东西让我顺路捎来。”
众人怔住。
雨还在下,打在铁片上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余音未散的锻打声。
那是程临序的手笔。
无人召唤,他却早已听见风雨中的警讯;无人诉苦,他却以铁血之手,为千里之外的灾民补上了命运缺失的一环。
抢修第七日,寅时三刻。
阿婻登上鹰嘴崖最高处,手中握着一截发光锦带——那是谢梦菜生前秘传的“星引织丝”,遇水则明,映光成谱。
她将其浸入激流,凝神观测折射角度。
“主渠偏移三点,死角仍在!”她高声喊道,“沙坝底部尚未松动,水流无法自然切入新道!”
所有人的心再度沉下去。
赵五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望着即将溃堤的河道,几乎要拔刀劈石泄愤。
就在此时,阿婻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