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加入滇南云纹提花,结构稳固如初。
第三道,掺入黔中蜡染粗麻,依旧顺滑无阻。
“成了!”有人几乎要跳起来。
可就在此时,东北角一台老式脚踏机突然卡梭,整排经线崩断。
那是一名北地老匠,双手哆嗦着捧起断裂的丝股,老泪纵横:“我对不住这线……我练了四十年,还是跟不上南方的细工……”
全场默然。
顾青梧走上前,不是带着怜悯,而是平静地拿起另一卷线:“那就改机。”
她转身看向赵五郎:“你说过,机器为人服务,不是人跪着去适应机器。”
赵五郎点头,当即召集工匠围拢那台老机,拆轴换齿,重新校准传动比。
有人提议加装弹性导线轮,有人建议调整踏板杠杆角度。
争论激烈,却无一句恶语。
直到黄昏,新构的机架终于成型。
当改良后的纬线再次平稳穿行,与谢梦菜的样线并列对照,分毫不差时,那位老匠扑通跪地,对着南方众人重重磕了个头:“谢了……往后,我也能织暖衣了。”
人群沸腾。
而就在这一片喧腾之中,一名背着药篓的农人悄悄走入织心堂后院,将一封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信交到赵五郎手中。
信无字。
只有一角深蓝布料被剪下,缠绕在一根极细的丝线上。
布纹熟悉——是边军制式的并蒂莲暗纹袍。
赵五郎心头一震,指尖摩挲那丝线背面,忽觉凹凸有致。
借灯细看,竟是一组极浅的压痕,以边军密语译之:
“线不断,人不散。”
他久久伫立,终将那根丝线取出,轻轻嵌入新式织机的核心传动轴。
命名为——引魂轴。
试织会的火光熄了三日,衡州城外却比往常更喧。
晨雾未散,织心堂前已人声攒动。
顾青梧立于高台,身后是用十三州布料拼成的巨幅图卷——北地粗麻为骨,南岭轻绡作肌,黔中蜡染裂纹如大地脉络,滇南绞缬晕彩似云霞初升。
经纬交错处,不见强融之痕,唯有浑然天成的呼吸感。
“自今日起,”她声音清冽,穿透薄雾,“十三州混纺局正式成立。每州推举两名织师常驻衡州轮值,统一样线、监督织造、共享技艺。凡入局者,不录官籍,不列品阶,只记《民艺录》一页。”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喊:“这第一代标准布,该叫‘谢梦菜锦’!”
呼声四起,仿佛众望所归。
可顾青梧却缓缓摇头,目光落在那根嵌入机轴的银丝上。
“她教我们的,从来不是留下名字。”她轻声道,“是教我们如何用一根线,量出人心的温度;用一寸布,裹住万里山河的寒凉。”
风掠过高台,吹动她袖口绣的一线云纹。
“此布无主,唯凭双手织就。从此定名——平经纬。”
“平经纬!”
一声声呼喊在山谷间回**,像是一场无声的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