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丝线并非普通蚕丝,而是以静电纺法制成的极细导体,交错编织成网,覆盖整个织坊上空。
每当山风掠过,丝网震颤,便激发出微弱电场——恰似传说中的“干雨天”气象异象,足以扰乱一切金属器具。
“鬼……是鬼祟作乱!”随从瑟瑟发抖。
“不是鬼。”裴文昭盯着那蛛网般的结构,脸色铁青,“这是阵法……模仿的是军营结界!”
他猛然想起什么,疾步冲出屋外,仰望高台。
在织心堂最高处的观星位上,一个瘦小身影静静蹲踞,手中握着一根柏木楔,正缓缓调整某条主弦的角度。
月光照在他**的脚底,泥泞斑驳,却稳如磐石。
李二狗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拨动了一根引线。
嗡——
整片丝网轻鸣,如同回应。
数日后,钦天监车队狼狈撤离。
暴雨连绵,山路泥泞,马车陷于半途。
正当众人焦头烂额之际,一名赤脚童子冒雨而来,肩扛一卷粗布绳梯,随手抛下。
裴文昭展开细看,心头剧震。
那梯身由多股麻绳经纬交编而成,表面看似粗糙,可在特定角度下,竟能显现出隐秘纹路——既非“程”字军印,亦非“谢”氏暗记,而是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清晰的“织”字。
更令人骇然的是,其缝合走线的方式,竟与边关急报封角所用的加密针法完全一致!
那是只有程临序亲信文吏才掌握的技术,用于传递绝密军情。
外人即便见之,也难以复制。
“这不可能……”裴文昭喃喃。
他盯着那个远去的小小背影,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打湿了诏书一角。
良久,他默默将黄绢收回怀中,低声对随从道:
“此地无需立碑……他们自己会走。”
话音落下,远处山谷忽起一阵风。
吹开了织坊残破的窗棂,拂过案上那方尚未完成的布。
六角光斑再度浮现,这一次,连成一线,指向天际将明未明之处。
而在下游河湾,吴石根正驾船巡堤。
雨点敲打篷顶,如鼓点催行。
他远远望见桥墩之间似有动静,隐约传来孩童嬉笑。
他眯眼望去,嘴里已忍不住骂出声来——
——可那声音到了唇边,却忽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