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比上次来更乱了。奈何桥上堵了三千个鬼。孟婆汤摊位前排队的鬼打到一起。有的鬼等得不耐烦。直接跳进忘川河。河里飘着更多鬼。在喊救命。在哭。在骂。“阎罗王呢?”卫渊拉住一个鬼差。“在判官殿。”“生死簿被偷后。”“他就没出来过。”他们穿过拥挤的鬼群。来到判官殿。殿门开着。里面传来阎罗王的怒吼。“找!”“给我找!”“翻遍地府也要找到那个厨子!”“报——”一个鬼差冲进来。“找到了!”“在哪?”“在枉死城。”“他老婆生前住的地方。”“他在那煮汤。”“煮汤?”“对。”“支了个小摊。”“卖汤。”“卖给谁?”“卖给那些刚死的鬼。”“说喝了能记住生前最幸福的事。”“和那个小孟婆一样?”“不一样。”“小孟婆的汤喝了是笑着消失。”“他的汤喝了是笑着留下。”“留下?”“对。”“喝了就不想投胎了。”“就留在枉死城。”“陪他。”“已经留了三千个鬼了。”阎罗王脸色铁青。“走!”“去枉死城!”卫渊拦住他。“我去。”“为什么?”“他认识我。”“可能听我的。”“你去只会打起来。”阎罗王看着他。“你有把握?”“没有。”“但得试试。”“他只剩三天命了。”“与其打一场。”“不如让他用最后三天做想做的事。”“那生死簿呢?”“我劝他改回来。”“如果他不改呢?”卫渊沉默。然后说。“那就用我的厨具改。”“你能改?”“能。”“但要付出代价。”“什么代价?”“用我的寿命换。”“用多少?”“不知道。”“看他改了多少。”阎罗王看着他。很久。然后让开路。“去吧。”“枉死城在第八层地狱下面。”卫渊带着丫头。穿过八层地狱。来到枉死城。城里很热闹。到处是鬼。有的在逛街。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架。有的在哭。但哭完又在笑。城中心有一个小摊。支着一口锅。锅边坐着一个老人。无肠。他老了。三天前还是个中年厨子。现在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刚出生的婴儿。“来了?”他没抬头。“坐吧。”“汤马上好。”卫渊和丫头坐下。看着那锅汤。汤是清的。清得像水。但冒着热气。热气里有香味。香得像很久以前。很久以前吃过的某顿饭。“你这汤……”“你教的。”无肠笑。“在昆仑山顶喝了你的汤。”“回去就试着煮。”“煮了三天。”“煮出来了。”“但味道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你的汤喝了让人想走。”“我的汤喝了让人想留。”“为什么?”“因为我想留的人太多。”“我老婆。”“我朋友。”“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想留。”“所以汤就变成这样了。”他盛了一碗。递给卫渊。“尝尝。”卫渊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入口。瞬间愣住了。他看到了爷爷。爷爷在厨房里。在切菜。在笑。在看他。“爷爷……”他想伸手。但爷爷消失了。汤里又出现另一个人。杨木茨。在煮汤。在叫他吃饭。然后是新生。是苏木哲。是妮特丽。是丫头。是所有人。都在笑。都在看他。都在等他。“这汤……”“让你看到最想留的人。”无肠说。“我老婆喝了。”“看到的是我。”“她死的时候我在砍头。”“没见到最后一面。”“现在看到了。”“就留下了。”“那些鬼也是这样。”“喝了汤。”“看到想留的人。”“就不走了。”“留在枉死城。”“等我。”“等什么?”“等我死。”“我只有三天命了。”“死了就能一直陪着他们。”,!卫渊放下碗。看着他。“你知道生死簿改乱了。”“知道。”“你知道六道轮回要崩了。”“知道。”“那你还做?”“做。”“为什么?”“因为我想留。”“想留她。”“想留他们。”“想留每一个想留的人。”“哪怕只有三天。”“哪怕轮回会崩。”“哪怕下地狱。”“我已经在地狱了。”“无所谓了。”卫渊沉默。丫头突然开口。“无肠爷爷。”“你老婆叫什么?”无肠一愣。“叫……”他想不起来了。“叫……”还是想不起来。“我……”“我想不起来了。”他脸色变了。“喝了汤明明看到了她。”“但她的脸模糊了。”“名字也忘了。”“怎么会这样?”卫渊看着他。“因为你改生死簿的代价。”“什么代价?”“你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用自己的记忆换她的记忆。”“你现在记得的。”“都是她给你的。”“你自己的。”“正在消失。”无肠愣住。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变透明。“我……”“要消失了?”“对。”“三天后。”“但不是死。”“是彻底消失。”“魂飞魄散。”“连投胎都不能。”“那她呢?”“她会活三百年。”“但不会记得你。”“因为她记忆里的你。”“也被你换走了。”无肠跪在地上。“我……”“我只是想留她……”“想陪她……”“怎么会这样……”丫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无肠爷爷。”“你做的没错。”“只是方法错了。”“想留人不是这么留的。”“那怎么留?”“用汤。”丫头指着那锅汤。“你的汤已经让他们留下了。”“但你不用消失。”“也不用改生死簿。”“只要汤还在煮。”“他们就会一直留。”“一直等。”“等你每天煮汤。”“等每天喝汤。”“等每天看到你。”无肠抬头。看着她。“可是……”“可是我只能活三天了。”“三天够煮很多汤。”丫头笑。“够他们喝三天。”“够他们记住你三天。”“三天后你消失了。”“但他们喝了三天的汤。”“已经记住你了。”“不会忘。”“永远。”无肠愣住。然后笑了。“丫头说得对。”他站起来。走到锅边。继续煮汤。“那我就煮三天。”“煮到最后一刻。”“让他们喝够。”“让他们记住。”“让他们带着我的味道去轮回。”“这样。”“我就永远活着。”“在他们心里。”卫渊看着他。“生死簿呢?”“我改回来。”无肠从怀里掏出生死簿。递给卫渊。“你帮我改。”“我没时间了。”“要去煮汤。”卫渊接过生死簿。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无数寿命数字。有的改长了。有的改短了。乱成一团。“怎么改?”“用你的厨具。”无肠说。“你是味神。”“能用味道调和寿命。”“把长的调短。”“把短的调长。”“调回原来的样子。”“但需要代价。”“我知道。”“用我的寿命。”卫渊点头。取出七件厨具。逆味勺。双生刀。千味壶。时空锅。阴阳铲。不灭砧板。万厨鼎。七件摆开。他开始烹饪。用逆味勺舀起一个名字。那人的寿命被改长了。他用双生刀切掉多余的部分。多余的寿命化作光点。落在时空锅里。用千味壶调味。让光点变成可转移的能量。用阴阳铲平衡。把能量送到寿命被改短的人那里。用不灭砧板承载。用万厨鼎融合。一个名字。两个名字。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每改一个。卫渊的寿命就少一点。头发白一根。皱纹多一道。丫头在旁边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哭。只是默默数着。“一万零三。”“一万零四。”,!“一万零五。”改了三天三夜。卫渊从年轻人变成老人。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和旁边的无肠一模一样。最后一笔落下。生死簿恢复原样。“好了。”卫渊放下厨具。瘫坐在地上。丫头跑过来。扶住他。“卫渊哥!”“你……”“没事。”卫渊笑。笑得很累。但很真。“还活着。”“还能煮汤。”无肠走过来。端着一碗汤。“最后一碗。”“喝了吧。”卫渊接过碗。汤是清的。清得像水。但热气里。有丫头的脸。在笑。他喝了一口。瞬间。身上的疲惫少了一点。头发黑了一根。皱纹浅了一道。“这汤……”“用我最后的力量煮的。”无肠笑。“能恢复一点你的寿命。”“不多。”“但够你继续煮汤。”“继续等。”“继续活。”卫渊看着他。“你呢?”“我该走了。”无肠抬头。天空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照下来。照在他身上。“三天到了。”“魂飞魄散的时候。”“但我不怕。”“因为汤还在。”“他们还在。”“味道还在。”他身体开始变透明。从脚开始。慢慢往上。丫头跑过去。想抱他。但抱了个空。“无肠爷爷!”“别哭。”无肠看着她。“记住我。”“记住我的汤。”“记住我想留人的心。”“然后……”“然后传下去。”他完全透明了。最后只剩一双眼睛。在笑。然后眼睛也没了。只剩一道光。光里有一句话。“谢谢你们的汤。”光散了。什么都没有了。丫头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卫渊走过来。扶起她。“丫头。”“他走了。”“但他说的对。”“汤还在。”“味道还在。”“心还在。”“就会有人记住。”丫头点点头。擦干眼泪。走到锅边。锅里的汤还在煮。咕嘟咕嘟响。她盛了一碗。喝了一口。愣住。“这味道……”“像什么?”“像……”她想了想。“像无肠爷爷。”“像他说的那些话。”“像他想留人的心。”“像他的笑。”卫渊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笑了。“对。”“像他。”他们离开枉死城。回厨房的路上。丫头一直沉默。“丫头?”卫渊叫她。“怎么了?”“我在想。”“想什么?”“想无肠爷爷。”“他用了三天。”“做了想做的事。”“说了想说的话。”“煮了想煮的汤。”“然后消失了。”“但他不后悔。”“因为值得。”“那我也要这样。”“这样活。”“这样煮汤。”“这样等。”卫渊摸她的头。“你已经在了。”“在哪?”“在汤里。”“在心里。”“在每一个记得你的人那里。”丫头笑了。笑得很暖。回到厨房。灶台上的汤还在煮。丫头坐到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汤。“奶奶。”“你看到了吗?”“又有人消失了。”“又有人留下了。”“又有人记住了。”汤咕嘟咕嘟响。像在回答。---【下一章预告】无肠的事之后第七天。厨房收到一封挑战书。发件人:食神秘境的厨神。内容:“听说你们很会做菜?”“敢来比一场吗?”“三局两胜。”“输的人交出厨具。”“赢的人获得‘食神之位’。”“地点:食神秘境。”“时间:三日后。”“敢来吗?”卫渊看着挑战书。沉默。“又是食神?”苏木哲皱眉。“上次不是打过吗?”“上次是始祖厨神和吞宴者。”“这次是食神秘境的厨神。”“不一样。”“那去吗?”卫渊想了想。“去。”“为什么?”“因为他说‘敢来吗’。”“不去就是不敢。”“不敢就输了。”“输了就交厨具。”“交厨具就不能煮汤。”“不能煮汤就不能等。”“不能等就……”“就什么都没了。”他站起来。“所以得去。”“去赢。”“赢回来继续煮汤。”“继续等。”“继续活。”:()我的味道我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