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三千怨念消散后第十天。厨房里来了两个人。一个穿着红衣。一个穿着青衣。都年轻。都漂亮。都像画里走出来的。但眼睛都红。哭红的。“你们是?”卫渊放下锅铲。红衣女子开口。“我叫金灵圣母。”青衣女子开口。“我叫无当圣母。”“我们是闻仲的师父。”卫渊愣住。“闻仲的师父?”“对。”“我们是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弟子。”“闻仲是我们教的。”“教他兵法。”“教他法术。”“教他做人。”“教了五十年。”“后来他去保商朝。”“我们回山修行。”“再后来……”“他死了。”“死在绝龙岭。”“死的时候我们在闭关。”“不知道。”“等知道了。”“已经三千年了。”“三千年。”“我们一直在找。”“找他的魂魄。”“找他的怨念。”“找他的……”“他的饭。”“听说你给他做了饭。”“让他吃到了。”“让他不恨了。”“让他走了。”“我们想来谢谢你。”卫渊看着她们。“不谢。”“应该的。”金灵圣母看着他。“但我们不只是来谢的。”“还有事求你。”“什么事?”“给我们也做顿饭。”“什么饭?”“闻仲小时候最爱吃的。”“我们给他做的。”“他刚来山上的时候。”“才七岁。”“瘦得皮包骨。”“饿得眼睛发绿。”“我们给他做饭。”“他吃一口就哭了。”“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后来他长大了。”“能自己做饭了。”“但还是喜欢吃我们做的。”“每次打完仗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们。”“师父,饿。”“师父,饭。”“师父,我想吃你们做的。”“我们做给他吃。”“他就笑。”“笑得像个孩子。”“后来他去商朝。”“再也没回来。”“我们做的饭。”“他再也没吃到。”“我们等了三千年。”“想给他做顿饭。”“但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所以想请你做一顿。”“替我们做。”“用我们教的法子。”“用我们准备的材料。”“做给他吃。”“虽然他不在了。”“但也许……”“也许他能闻到。”“也许他能尝到。”“也许他能……”“能知道我们还在等他。”卫渊沉默。然后说。“好。”“做。”“在哪做?”“在山上。”“在我们修行的地方。”“金鳌岛。”卫渊背上七件厨具。跟着金灵圣母和无当圣母。来到金鳌岛。岛在东海中央。四面都是水。水是蓝的。蓝得像天。岛上有座山。山上有座洞。洞里有口锅。锅是铜的。铜得发亮。亮得像三千年没用过。“这是闻仲小时候用的锅。”金灵圣母说。“他刚来的时候。”“连火都不会生。”“我们教他。”“教了三年。”“才会煮粥。”“煮的第一锅粥。”“糊了。”“但他全吃了。”“说好吃。”“说师父教的好吃。”“说以后要煮给我们吃。”“后来他真煮了。”“封神之战前一年。”“他回来一次。”“给我们煮了一锅粥。”“没糊。”“正好。”“我们吃了。”“说好吃。”“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后来……”“后来就再也没回来。”卫渊看着那口锅。锅底还有一点黑。那是三千年前的糊粥。“用什么材料?”“用这个。”无当圣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米。米是黄的。黄得像陈年的纸。“这是闻仲种的水稻。”“他在山上住了五十年。”“自己开荒种地。”“种了三亩水稻。”“每年收成。”“够吃一年。”“后来他走了。”“水稻还在。”“我们每年收。”“每年晒。”“每年存着。”“等他回来吃。”“存了三千年。”“就这些了。”卫渊看着那些米。,!一粒一粒。黄得发亮。黄得像三千年等。“够做一顿粥。”“那就做粥。”他点火。烧水。用那口锅。用那些米。用金鳌岛的山泉水。水是甜的。甜得像山里的风。米是黄的。黄得像陈年的记忆。火是文火。慢慢熬。熬了三个时辰。米烂了。汤稠了。香飘出来了。香得让人想哭。“好了。”卫渊盛出三碗粥。一碗给金灵圣母。一碗给无当圣母。一碗放在闻仲小时候坐的那块石头上。“喝吧。”金灵圣母接过碗。看着碗里的粥。粥是黄的。黄得像三千年的米。黄得像闻仲的脸。黄得像那天他笑的时候。她喝了一口。愣住。然后哭了。“就是这个味……”“我们教他的那个味……”“米是自己种的……”“水是山上打的……”“火是慢慢熬的……”“熬了三千年……”“等了三千年……”“今天喝到了……”“但他在哪……”“他能喝到吗?”她看着那碗放在石头上的粥。粥还在冒热气。还在香。还在等。突然。石头上的粥动了。不是碗动。是粥自己动。在碗里转。转成一个圈。圈里有一张脸。闻仲的脸。年轻时的脸。笑时的脸。“师父……”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喝到了。”“你们的粥。”“还是那个味。”“还是我小时候那个味。”“还是我想了三千年那个味。”“谢谢你们。”“等我三千年。”“等我回来喝粥。”“等我回来笑。”“等我回来……”“叫你们一声师父。”金灵圣母和无当圣母看着那张脸。泪流满面。“闻仲……”“徒弟……”“你还在?”“在。”“一直在。”“在等这碗粥。”“等了三千年。”“现在等到了。”“可以走了。”“走去哪?”“去该去的地方。”“去投胎。”“去重新活。”“去下一辈子。”“继续种水稻。”“继续煮粥。”“继续笑。”“继续叫你们师父。”那张脸笑了。笑得很暖。然后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碗空了。粥没了。只有碗底还热着。还香着。还留着。金灵圣母端起那个碗。贴在脸上。“徒弟……”“走了也好。”“不用等了。”“不用苦了。”“不用……”“不用想我们了。”“我们也会想你。”“但想是甜的。”“不是苦的。”“因为喝到了。”“因为等到了。”“因为……”“因为他笑了。”无当圣母也端起碗。喝完了自己那碗。粥凉了。但心里暖了。卫渊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丫头走过来。“卫渊哥。”“她们等到了吗?”“等到了。”“那闻仲呢?”“也等到了。”“都等到了。”“那就好。”丫头点点头。“那我们也回去吧。”“回去煮汤。”“好。”他们离开金鳌岛。回厨房的路上。丫头问。“卫渊哥。”“闻仲有两个师父。”“她们等了他三千年。”“他也在等她们的粥。”“互相等。”“等到了吗?”“等到了。”“怎么等到的?”“因为有人做了那碗粥。”“因为你。”“不是我。”“是她们。”“是她们存了三千年的米。”“是她们记了三千年的味。”“是她们等了三千年的人。”“我只是点火。”“只是烧水。”“只是熬。”“真正的味道。”“在米里。”“在水里。”“在心里。”丫头点点头。“那我懂了。”“懂什么?”“懂为什么你一直煮汤。”“一直等。”“因为有人一直存着米。”“一直记着味。”“一直在心里。”“等你去点火。”“等你去烧水。”“等你去熬。”“然后他们就能喝到。”“就能等到。”“就能笑了。”卫渊摸她的头。“对。”“就是这样。”回到厨房。灶台上的汤还在煮。丫头坐到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汤。“奶奶。”“你看到了吗?”“又有人等到了。”“又有人喝到了。”“又有人笑了。”“互相等的人。”“都等到了。”汤咕嘟咕嘟响。像在回答。:()我的味道我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