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织一把丢开手中那支仿佛有千斤重的笔,痛苦地双手抱头,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饱含绝望的哀嚎:“啊啊啊啊——!!!”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就像是被pab特制“生命之水”浸泡过一样,不仅无法进行任何理性的思考,甚至还在不断地发酵、膨胀,随时可能从耳朵里喷涌而出。写一封信,怎么会比连续做一百个俯卧撑、再灌下三升“乌龙茶”还要艰难?!而且……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寿龙次郎和时田信治两位前辈正举着手中泛着诱人琥珀色光泽的酒杯,豪迈地碰杯,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那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光芒。“咕咚。”伊织的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好想喝酒啊……哪怕是一口,只要能麻痹一下这快要炸裂的脑神经也好啊!他艰难地将视线从“生命之源”上移开,转而看向另一边的两个“好兄弟”。只见神空司和今村耕平正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手里也各自端着一杯东西——司手里是“乌龙茶”,耕平手里甚至是一杯清澈见底的“水”。两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欠揍模样,甚至还在小声交流着“二次元”心得,脸上挂着惬意的傻笑。“可恶……这两个人渣……”伊织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强行把几乎要扭成麻花的脖子掰了回来,迫使自己面对眼前那张该死的、依旧一片空白的信纸。“不管了!死就死吧!”伊织面色一狠,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猛地重新抓起那支让他深恶痛绝的笔,仿佛握住了一柄即将刺向敌人心脏的利剑。他深吸一口气,笔尖颤抖着悬在纸面上空,酝酿着……酝酿着……五分钟后。笔尖终于落下,沙沙作响。[敬启栞。][我这里也即将进入夏天了呢。][伊织。]写完这三行字,伊织仿佛完成了一场马拉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放下笔,带着一丝“终于搞定了”的虚脱感,将信纸推到了对面正襟危坐、等待检查的古手川千纱面前。千纱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湛蓝色的眼眸里从最初的期待,逐渐转变为疑惑,最后定格为一片冰冷的死寂。她抬起眼,用一种看不可燃垃圾的眼神看向伊织,声音毫无波澜:“……正文呢?”除了开头问候、天气报告和署名,中间那大片刺眼的空白,是打算让她用意念脑补吗?伊织被千纱那眼神看得浑身一凉,刚刚升起的一丝“成就感”瞬间灰飞烟灭,他再次痛苦地捂住脸,发出一声悲鸣:“私密马赛……!”他能写什么?日常?他的日常百分之九十都是在喝酒、裸奔、被前辈灌酒、被挚友坑害!学习?他的课本除了用来垫桌角,就是在考试时被用来传递小抄!友情?他身边围绕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渣啊!难道要写“我认识了一群能把生命之水当水喝的变态,我们建立了深厚的、建立在互相伤害基础上的‘友谊’”吗?“阿嚏!”“阿嚏!”就在这时,旁边正悠闲“品茶”的司和耕平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两人揉着鼻子,同时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正捂着脸、肩膀耸动的伊织。“喂,伊织,”司眯起那双灰蓝色的死鱼眼,语气不善,“你他妈是不是在信里骂我们呢?”“就是啊,北原,”耕平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诡异的光,“我好像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现充的恶意诽谤!”伊织身体一僵,连忙放下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连连摆手:“啊?哈哈……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是在……是在构思如何赞美我们之间纯洁而伟大的友谊!真的!”司和耕平狐疑地对视一眼,显然不信,但暂时也没抓到把柄,只好“切”了一声,转回头继续他们的“二次元高峰论坛”。伊织心里长舒一口气,冷汗都快下来了。果然,一件能写进信里、能见得了光的正经事都没有啊!!他绝望地想道。“果然还是我来写吧。”事到如今,千纱对伊织的“写作能力”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她叹了口气,伸手准备拿过信纸,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免得这封家书最后变成一张废纸。“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啊!千纱!”伊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千纱的手腕,脸上摆出这辈子最真诚、最可怜的表情,泪眼汪汪地哀求道,“我只是一时间没想好开场白而已!真的!再信我一次!”“e……”千纱看着伊织那副惨样,眉头微蹙,内心挣扎。毕竟回信这种事,由本人来写意义还是不同的。“那不如从「前略」开始写怎么样?”一旁温柔旁观的奈奈华姐姐适时提出了建议,试图打破僵局,“这样开头会简单很多哦,也能略过一些不好写的部分。”,!“哦~!好主意!奈奈华姐你真是天才!”被奈奈华这么一点拨,伊织顿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仿佛一道圣光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壳!前略!多么美妙的词语!简直是日语书信用语中的瑰宝!是拯救他于水火的诺亚方舟!“文思泉涌啊文思泉涌!”伊织激动地重新握笔,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动作流畅,一气呵成!那姿态,颇有几分文豪附体的气势。千纱和奈奈华好奇地凑了过去,想看看这次他能写出什么花来。两人低头一看——[敬启栞。][前略。][中略。][后略。][略(划掉)伊织。]空气瞬间凝固了。“噗——哈哈哈哈哈哈!”旁边的司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出来,指着那张信纸,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伊织你个傻屌!信是这么写的吗?!前略、中略、后略……你他妈直接写个「全文略」不就完事儿了?你这是写信还是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参考答案啊?!”“嗯~完美哒!”伊织却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双手叉腰,一脸得意,“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嘛!这叫言简意赅!重点突出!”“伊织啊……”奈奈华看着那张内容比新建文件夹还要空白的信件,脸上的温柔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这……是不是有点太‘简略’了?”千纱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眸冷漠地扫了一眼伊织,那眼神仿佛在说“没救了,等死吧,告辞”。然后,她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翻开一本崭新的信纸,看样子是打算彻底放弃伊织,自己重写了。[小栞你好,伊织每天都全裸……]千纱的笔尖刚写下这行字,伊织就吓得魂飞魄散,一个饿虎扑食冲了过去!“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啊!!千纱!!!”看清千纱起笔内容的伊织,发出了比杀猪还要凄惨的叫声,再次死死抓住了千纱握笔的手。这次他用了吃奶的力气,说什么也不肯松开。要是让这封信寄回家,他的一世英名(虽然并没有)就全毁了!他会被老爸打断腿的!“松手——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千纱用力挣扎着,此刻在她心中,伊织的信誉值已经跌穿地心,直接变成了负数。“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再信任我一次啊千纱!!!”伊织面目狰狞,苦苦哀求,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千纱的手臂上,上演了一出“人渣の挽留”。看着两人拉拉扯扯、如同抢食的野狗般的模样,奈奈华无奈地扶额摇头,再次给出了关键性的建议:“那个……给出一个具体的主题,会不会好写多了呢?比如……社团活动、学习,还有生活之类的?”闻言,伊织立刻向奈奈华投去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再生父母,随后又泪眼汪汪地看向一脸嫌弃的千纱。“唉……”千纱看着伊织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无可奈何地松开了笔,长叹一口气,“那你就写「社团活动」、「校内学习」、「私生活」这三方面的东西。这是最后一次了!”“ok!收到!保证老实汇报!”伊织如蒙大赦,立刻站直身体,对着千纱敬了一个歪歪扭扭、极其不标准的礼,脸上摆出严肃认真的表情。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最后一次机会,他可不敢再作妖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他那早已被酒精侵蚀得锈迹斑斑、运转起来嘎吱作响的大脑cpu。终于,在漫长的加载进度条后,一个名为「避重就轻」的核心程序被成功加载运行!“好!就这么办!”敲定了“春秋笔法、粉饰太平”的大体方针后,伊织一脸凝重地再次握笔,仿佛即将进行一场关乎人类命运的伟大书写。【社团活动篇】[致栞。][我现在加入到了一个名为peekaboo的潜水社团。](内心os: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好,但其实是个变态酒鬼聚集地……)[这里的人都很绅士。](内心回想起寿前辈和时田前辈那如同大猩猩般强壮的裸体,以及人渣挚友们互相坑害的日常,面无表情地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删除。)[他们教会了我毫无掩饰地表现自我的方法。](指脱衣服和发酒疯。)[我在社团过的很开心。](指每天喝到断片、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地方的“惊喜”生活。)【校内学习篇】[大学的学习和中学、高中完全不同,让我感到很吃惊。](指作弊难度呈指数级上升。)[考试的内容很难,大家都在努力的准备着考试。](指努力钻研更隐蔽、更高科技的作弊手段。另一种方法那就是被某只白毛疯狂虐待的学习方法。)[如今我们可以将专业知识和技术运用的炉火纯青了呢!](指作弊手法已经达到了“人机合一、羚羊挂角”的境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私生活篇】[我的私生活很平淡,没有什么可写的。](指每天醒来、喝酒、裸奔、被坑、睡觉的无限循环。)[每天都过着规律的生活。](指每天平均迟到一小时,这难道不算一种规律吗?)[也没有穿脏衣服。](因为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是穿衣服的,就算穿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进化完全的现代智人,且衣服通常会在酒局中迅速消失。)[偶尔也会有比较刺激的体验。](指被挚友们用“生命之水”处刑。)[我在这里过的很好,所以不用担心,也替我向父亲和母亲问好。]【署名】[伊织。]最后一笔落下,伊织如释重负地放下笔,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史诗级的任务。他拿起信纸,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也没有任何“敏感信息”泄露,这才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千纱,脸上带着一丝谄媚和期待:“请、请检查!”千纱接过信纸,面无表情地阅读起来。旁边的司和耕平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摸着下巴,看得啧啧称奇。“嚯,伊织,”司忍不住吐槽道,“你这信写得……好有道理啊!原来我们平时干的这些破事儿,在你这儿都能被美化得这么清新脱俗、充满正能量?原来我们都干的是人事儿吗?”“嗯,从某种角度来说,”耕平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这也是一种了不起的修辞学和公关技巧。北原,你不去当政客真是可惜了。”从略显潦草的字迹来看,其主人显然是许久没有正经握过笔了。而信的内容,简单概括就两个字:灌水。而且是灌得极其敷衍,毫无诚意的那种。“这和现实差得也太多了吧……”千纱无奈地放下信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不过鉴于前面的“前略中略后略”惨案,这份信至少……看起来像是一封信了,而且没有直接写“伊织每天都全裸”。她只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算了,就这样吧。勉强通过。”“好耶!!!”眼见终于糊弄过关,伊织当即挥拳欢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仿佛刚刚赢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不过这个时代写信感觉很棒呢,”奈奈华温柔地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不通过邮件之类的,更有温度呢。”“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奈奈华姐,”伊织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这是因为栞那家伙……对电子产品一窍不通呢。”“哎呀?”奈奈华有些惊讶。“别说电脑和手机了,她说不定连电饭煲都不会用。”伊织颇为头疼地说道,脑海中浮现出自家那个生活自理能力几乎为零的妹妹的形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栞无论是上下学还是出门,以前都得由他这个哥哥带着。不过现在栞也上中学了,这种情况稍微好了点。想到这里,伊织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无奈地笑了笑:“马上就是个大姑娘了啊……”千纱了然地挑了挑眉:“原来是这样啊。”“谁都有不擅长的事呢。”奈奈华一如既往地温柔包容。“不过多亏了她不会用电子产品,这次才能糊弄过去呢,啊哈哈哈~”伊织一脸庆幸地哈哈大笑,为自己的“机智”感到无比得意。“但是你写的和事实差了十万八千里啊……”千纱无语地看着这个笨蛋,再次强调。“但是我没有撒谎吧?”伊织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开始耍赖,“我说的都是事实,只是……角度不同而已!”“既然知道了你就改啊……”千纱感觉自己像在对牛弹琴。对于千纱的谆谆教诲,伊织表面上一脸乖巧,频频点头,嘴里应着“嗨依嗨依”,但听没听进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了。看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姿态,千纱心累地摆了摆手,不想再说什么了。“说完了?那我——”伊织长舒一口气,感觉身上的枷锁终于被解开了。他脸上瞬间恢复了人渣本色,反手就极其熟练地脱下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先去那边喝一杯!”说完,伊织便急吼吼地、如同脱缰的野狗般冲向了正在狂欢的酒会中心,司和耕平两人也相视一笑,默契地跟了上去,重新投入了pab那充满酒精、裸体和混沌的“温暖”怀抱。至于那封充满了“艺术加工”的家书……寄出去之后会怎样?那都是未来的事了!现在,没有什么比一杯冰凉的“乌龙茶”更重要了!“干杯——!!!”:()碧蓝之海我的悠闲生活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