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自吕布与张鲁在汉中静室中那一场关乎两个世界的对话后,转眼已五年。这五年间,天下大势如同在吕布掌中驯服的赤兔马,终是按照他预设的轨迹奔腾向前。红河三角洲的“粮仓计划”,在盖勋、段煨等一干老臣的呕心沥血下,提前一年完成。那片曾被中原人视为瘴疠之地的湿热荒原,如今已开垦出良田两百多万亩。红河水终年不断,雨季漫灌,旱季引渠,一年三熟,第一年便产粮三百万石,第二年八百万石,第三年突破两千万石。“交州熟,天下足”,这句出自郭嘉之口的话,已经很快传遍了东汉十三州。而扬州,成为了天下粮仓的枢纽。新建的广陵、吴郡、会稽三大粮仓,常年储粮都在五百万石以上。官道上,运粮的牛车马车络绎不绝;长江上,运粮的船队帆樯如林。中原的饥民闻风而动,纷纷南下就食,沿途各郡县都会设粥棚、辟安置,井然有序。吕布没有忘记当初对郭嘉的暗示。粮食从交州运出,经南海北上至东海,在扬州登岸入仓,再经长江、淮河、黄河转运各州——这条贯穿全国的粮道,不仅是养活天下百姓的生命线,更是凝聚天下的血脉。而在粮道畅通的同时,另一条路也在悄然打通。南海扩张航线。程普、黄盖、韩当、蔡瑁、张允——这些曾经在长江上纵横驰骋的水战宿将,五年来一头扎进了那片从未踏足过的南海。第一年,清剿海盗。南海之上,大小岛屿星罗棋布,盘踞着数十股横行多年的海盗。程普用兵如神,黄盖身先士卒,韩当稳如磐石,三人各领一军,逐一清剿。那些习惯了打劫商船的海盗,哪里是这些正规水军的对手?不到半年,南海航线上的主要海盗势力便烟消云散。第二年,探明航道。蔡瑁、张允带着工匠和向导,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测绘海图,标记暗礁,探明风向,记录潮汐。每一处可供补给的海湾,每一个可以避风的港口,都被仔细标注在日渐精细的海图上。第三年,试航南洋。船队第一次越过交州最南端,进入后世称为“南洋”的广阔海域。他们到达了林邑、扶南,见到了那些说着不同语言、穿着奇特服饰的异国之人。丝绸、瓷器、茶叶——这些在中原司空见惯的东西,在那里换回了珍珠、香料、象牙。第四年,建立大汉据点。在南海航线的各个关键节点——绥和、渤泥、奎松、拉瓦格——程普等人奉吕布之命,建立四处大型补给据点。名义上是“大汉商栈”,实际上,每处都有五百水军及家眷驻守,有船坞可以修船,有仓廪可以屯粮,有大型灯塔导航。第五年,宝船下水。等待五年的那一刻,终于到来。建业城北,长江之滨,新建的皇家船厂内。吕布站在高台上,望着江面上那艘庞然大物——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九桅十二帆,可载千人,可航行万里。这是按照“明朝郑和下西洋”的宝船规制,结合这几年来积累的海航经验,倾尽全力打造的天下第一大船。船首,巨大的龙头昂首向天;船身,三层楼阁巍然耸立;船尾,高耸的舵楼俯瞰江面。阳光洒在崭新的船身上,桐油的光泽熠熠生辉。“好船。”身旁的郭嘉轻轻摇着羽扇,眼中满是赞叹,“大将军,这船可有一个名字?”吕布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艘船,目光仿佛穿透了木制船身,穿透了江水,穿透了时光。五年来,他从未停止过思考那个问题——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幻?如果是真,为什么一切顺利得如同梦境?如果是幻,为什么受伤会疼,饮酒会醉,看见百姓脸上有笑容,心里会很暖?张鲁说,真假不重要。可对他吕布而言,这很重要。因为如果是真,他要对得起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是幻,他要找到那个制造幻境的人——或者东西——问一句:为什么自己还不能回归?而现在,船有了,可以去更远的地方了。他也很好奇,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美洲大陆!“还没名字。”吕布收回思绪,看向身旁的郭嘉,“奉孝可有建议?”郭嘉微微一笑:“大将军错爱,不如就叫‘破虚’,如何?”吕布心头一震,转头看向郭嘉。这个向来嬉皮笑脸的谋士,此刻眼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深邃。“破虚?”吕布缓缓重复一遍。“对。”郭嘉轻摇羽扇,“破开虚妄,见得真实。大将军这五年来心心念念之事,不正是这个吗?”吕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个郭嘉,到底是真正的郭嘉,还是幻境中根据他记忆生成的影子?此刻他已经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分。,!“好吧。”他点点头,“就叫‘破虚’。”半个月后。南海之上,碧波万顷。“破虚”号劈波斩浪,一路向南。船舷两侧,二十艘中型海船护卫随行,船上满载着丝绸、瓷器、茶叶、铁器,还有四千多名精挑细选的随行人员——工匠、农夫、医师、士卒,以及四十多名从军中选拔、经过特别培训、准备寻找高产作物的专业“种子使者”。这些人里面,包含了曹操、袁绍,还有对两人特别忠诚的一些手下!吕布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袂。五年来,他是第一次离开那片他快要一统的大汉土地,踏入这片陌生的南海。是的,刘焉很坚挺,跟以前的结局也不一样——不光人还没病死,竟然在积极备战,就打算独立出东汉体系!身后,张鲁的声音响起:“大将军,还在想那个问题呢?”吕布没有回头。张鲁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无边的海面,轻声说:“其实我早就想通了。这个世界,可能是一场大梦。但这梦做得太久太真实,不醒也罢。”“那就别醒!我要让大汉的太常旗帜插遍这整个星球。”吕布淡淡道。张鲁一怔,看向他。吕布转过头,嘴角竟然有一丝笑意:“你不是说了吗?在这个世界,我能吃饭,能睡觉,能受伤,能高兴。我有兄弟,有敌人,有想要守护的人。那这世界是真是假,有什么关系?”张鲁愣了片刻,忽然笑了:“大将军,你这些年变了很多呀。”“变了吗?”“变得……不那么像战神了,像个普通人。”张鲁斟酌着措辞,“一个亲民的大领导。”吕布没有接话。他转回头,继续望着海面。他见过郭嘉喝醉后抱着柱子唱楚歌,见过贾诩为了一个计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挠着头,见过关羽在得知刘备因“劳累过度病逝”的消息后独自望天跪了一夜,见过张飞抱着刚出生的胖儿子笑得像个二傻子,见过无数百姓在分到田地后跪在地上磕头高呼“皇帝万岁,大将军万岁”。这些人,这些事,这些情……如果都是假的,那制造这个幻境的人或机器,未免太慷慨了。“张鲁。”“嗯?”“你说,左慈师傅安排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张鲁想了想,难得认真起来:“也许,就是单纯为了让你过一辈子没有遗憾的人生。”吕布沉默——一个没有遗憾的人生!确实,在那个世界,他有过太多的遗憾——董卓死后,他没能阻止住李傕郭汜,仓皇出逃;在徐州,他顾及一城百姓,最终身死白门楼;一辈子被人骂作“三姓家奴”,却没人记得他是个忠臣良将。而这个世界的他——杀了董卓,及时收拾了王允的烂摊子,按死了李傕郭汜,保住了献帝,统一了除益州的全部大汉地盘,开发了交州,让天下百姓不再饿殍遍野!这的确是一个没有遗憾的人生。“大将军!”桅杆上的了望手忽然高喊,“前方发现陆地!”吕布抬眼望去。海天相接处,一道墨绿色的轮廓渐渐浮现。那是地图上标注的吕宋岛,这名称是吕布和张鲁尊重后世叫法才拟订的!船队缓缓靠近。一座大得望不到边际的巨岛,莽林如海,河网纵横,却荒无人烟,连个像样点的村落都看不见。岸上最多的是茂密丛林,高耸的树木遮天蔽日。沙滩上,有几个人影在晃动——赤裸着上身,皮肤深棕色,手里拿着长矛,警惕地望着这支似乎是从天而降的庞大船队。那不过是些披发跣足、持矛警惕的土人,无城、无君、无文字、无甲兵,连部落都松散得如一捧散沙。此地无国、无政、无强权,吕布早就和张鲁商讨过了,这里正是他心中,最“安全”的安置地。“大将军,此地……当真空旷。”张鲁轻声叹道,“没想到在这东汉时期,偌大的一个吕宋岛,放眼看去竟全是密林。”吕布立在船头,披风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得深不见底:“空旷,够大才好。”郭嘉不知何时已走到身后,轻摇羽扇,笑意浅淡:“想必大将军心中早有安排。”吕布不回头,只淡淡一句:“奉孝既知,何必多问。”此次远航,船队之中,有两批人最特殊。一批是曹操及其旧部: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荀攸……一批是袁绍及其旧部:颜良、高干、审配、许攸……这两人,一个机权百出,胆略盖世;一个四世三公,门多故吏。放在中原,只要给他们一州之地、三年喘息,便能呼风唤雨,掀起滔天巨浪。为了天下安定,曹操、袁绍二人,绝不能留在中原。如杀?天下人会说吕布容不下英雄,寒了天下归心之士。如囚?日日提防,夜夜悬心,终究是隐患。,!唯有远徙。送到一片足够大、足够肥、却绝对无法威胁大汉本土的新天地。吕宋岛,便是吕布为这两位天下枭雄,亲手备好的舞台。“传我令。”吕布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船队靠岸,择平坦高地,立‘大汉吕宋州’。”“命曹操,为吕宋州北部都督,辖制所有岛北之地。”“命袁绍,为吕宋州南部都督,辖制所有岛南之地。”郭嘉轻笑道:“一大岛,分南北,各领一方。大将军这一手,稳得很。”吕布眸中寒光微闪:“中原已经乱够了。我不想给他们厮杀的机会,只给他们开荒的机会。”“这吕宋岛,地广万里,肥田无数,深山有珍,密林有兽,足够他们建功立业,足够他们安身立命。”“他们若肯安心开垦、教化土人、屯田积谷,便是大汉在海外的双璧,子子孙孙,永为藩臣。”顿了顿,他声音压低了半分,却更冷:“若他们还敢心怀异志,互相攻伐,这茫茫大洋,就是他们的牢笼。”“有程普、黄盖、韩当三部发展起来的水军,巡视南海沿岸,也不怕他们泛起波澜。”张鲁听得心头一震。他原只当吕布是要开拓荒土、寻找新世界,却不知这一步棋,是将最棘手的两只猛虎,都一并安置了,直接把整座深山巨岛,都丢给他们折腾——但只能在这岛上折腾。不多时,曹操、袁绍二人已被请到船头。曹操一身便服,依旧气度沉凝,目光锐利如鹰,望了一眼那无边无际的绿林,眼神微动。袁绍衣冠端正,依旧带着世家公卿的威仪,眉头微蹙,似有不甘。两人都不是傻子。中原已定,吕布功盖天下,兵权、粮道、民心尽在掌握。他们留在长安,不过是被供起来的贵客囚徒。吕布转过身,直视二人,开门见山:“孟德、本初。眼前这片大地,名吕宋岛,广袤万里,是我大汉的第十四州——吕宋州。”曹操拱手,声音沉稳:“大将军之意是?”“我表你们为南北都督,分镇全岛。”吕布语气坦荡,“给你们人手、种子、农具、工匠、医士、粮草。”“你们可以筑城、开荒、教化土人、立寨安民。你们在此地,创下一番海外基业。”袁绍脸色微变,忍不住道:“大将军……是要将我等,放逐于此?”吕布不怒不笑,平静如深海:“算是放逐,但也是托付。中原百姓,再经不起战乱。你们二人皆是雄才,若困于中原方寸之地,只能互相残杀,徒增流血。”他抬手,指向那片苍茫大地:“盖勋、段煨等老臣在红河三角洲开辟的‘大汉粮仓’,你们也有所耳闻吧?何等的功勋卓着!”“而这里,没有诸侯割据,没有世仇旧怨,也没有天子掣肘。你们有多大本事,这吕宋岛,就能装下你们多大功业。”曹操沉默片刻,忽然仰头一笑:“好!好一个海外的大汉第十四州!”“大将军既给我曹孟德一片新天地,那我便在这海外,给大将军守好大汉最南方的海外之州!”他看得通透——留中原,必死无疑,或死于猜忌,或死于乱局。来吕宋州,虽远隔重洋,却有地、有人、有权、有生路。袁绍深吸一口气,终是躬身一礼:“谨奉大将军令。”不甘又如何?愤怒又如何?吕布没杀他,没囚他,给了他一片足以称王的广袤大地。再不知趣,便是自取死路。吕布看着二人,缓缓点头:“记住。你们在吕宋州,拓土有功,便是大汉功臣。”“你们若内乱相残,祸及一方,那这里便是你们的囚笼。这里有着不少的原住民,以教化为主,切不可妄杀,他们将都是你们的百姓!”话音落下,海风骤然一紧。曹操、袁绍同时躬身:“不敢有负大将军!”张鲁在旁看得叹服,大将军轻轻一招,便将汉末最能乱天下的两个人,一并安置在了这万里海外。破虚号船头那面赤底蛟龙的大汉太常旗帜,在吕宋岛的上空,高高扬起。:()吕布重生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