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疾刺而来的血色匕首,竟在距离她心口半寸处,猛然一颤,刀锋硬生生偏转。
“噗嗤”一声,反而深深扎进了陆郁风自己的肩膀。
“呃啊——”陆郁风闷哼倒退,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柄颤抖的匕首。
匕首嗡鸣,刃身上流转的金星突然大亮,一道极其虚弱的神念波动从中传出:
“小……师妹,快、快走……”
岳无风!
是岳无风的神魂!
他陨落后,残魂竟因炉山陨铁的特殊效用,附在了这柄匕首中,成了器灵!
“师兄……”宋观棠鼻子一酸。
陆郁风捂着重伤的肩头,眼中癫狂更甚,一把拔出匕首就要再刺。
“够了。”
六欲君声音骤然冷下。他扫了一眼彻底失控的战场,又看向宋观棠,眼中那点兴味被烦躁取代。
“看来,和平的路子走不通了。既然已经打起来,不如干脆血洗到底!”
极北天穹边缘,亮起数十道璀璨流光。以沈月与叶梦秋为首,数百名各宗修士结成战阵,悍然杀入战场。
“接应同门!诛杀魔族!”
叶梦秋青衫染血,剑光如龙,将一名魔将劈退,在见到一人后惊叫道:“观棠!”
沈月抱琴立于阵眼,十指翻飞,面容冷酷,清越琴音化作实质音刃,横扫扑来的魔潮。
有了生力军加入,人族颓势稍缓。但魔卒数量太多,高阶魔将更未全力出手,战局依旧胶着。
宋观棠立于战场中央,看着眼前这因误会、仇恨与癫狂而失控的厮杀。
她看到了被魔卒围困、濒死挣扎的人族俘虏眼中对“生”的极致渴望与痛苦。
她看到了陆郁风因痛失所爱、眼中万物俱灰的恨意。
她看到了沈月琴声中那压抑了数年、终化为杀意的悲愤与怨憎。
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种种苦楚,在战场每一个角落弥漫、蒸腾。
蜃楼境五百年锤炼,炉山魔域生死徘徊,八苦录的感悟早已融入她神魂深处。而此刻,这战场上汇聚的,最极致最鲜活的八苦,成了最后一把钥匙。
宋观棠缓缓闭上眼睛。
以自身为容器,以八苦录为引,以七情弦为桥。
“八苦归引。五阴炽盛……幻世。”
她声音很轻,却仿佛响在每个生灵心底。
刹那间,战场上空,一幅覆盖了整个极北的庞大幻境画卷,徐徐展开。
六欲君一愣,随即眼神灼热,狠狠地盯着她。
“这是……这是!!”
新世界降临。极北之境每一位生灵被笼罩在内,见到了自己心中最向往的三界。
然,他们嘴上笑意不久后便凝固了。
理性者压抑至疯魔,纵欲者沉沦至消亡,求不得者永陷执念,爱别离者痛彻神魂……每一个生灵,无论人、魔、妖,都在这极端对立又混**织的规则撕扯下,承受着叠加的、无穷无尽的痛苦。
世界宛如一个巨大的、自我折磨的苦海。
当幻境如潮水般退去,战场上,呈现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