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站在血色洞府的入口处,转过身来,那张丑陋无比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谄媚到了骨子里,弯着的腰几乎成九十度,他的姿态卑微得像一条狗。“几位大人,请随我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右手做出恭迎的姿态,“幽冥血晶就在这洞府深处,本王亲自为几位大人带路。”慕清璃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刚才在城主府外,这鬼王还趾高气扬的,被剑无尘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现在倒是乖觉得很。“你最好别耍花样。”云依冷冷开口,目光如刀般从他脸上扫过。鬼王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卑微了:“不敢不敢!几位大人的手段本王可是亲眼见识过的,那一掌拍出百里天坑的威势,本王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几位面前耍花样啊!”他说着转过身去,抬手按在了那扇巨大的血色石门上。那石门高达十多丈,通体由某种未知的材质铸成,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泽,仿佛有鲜血在其中缓缓流动。鬼王口中念念有词,一连串古怪的咒语从他嘴里吐出,那些音节古老而诡异,落在耳中让人莫名的心悸。轰隆隆——石门缓缓开启了。一股血腥气息从门内扑面而来,那气息浓烈又刺鼻,慕清璃下意识捂住了口鼻,云依也微微皱起了眉头。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时明时暗,把整条通道映照得妖异。“几位大人,请。”鬼王侧身让开,做了个恭请的手势。剑无尘抬步便走,没有任何犹豫,白衣白发在血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洛星辰紧随跟上,经过鬼王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那张狰狞的脸上扫过——那张脸上依旧堆满了笑容,恭敬而卑微,挑不出任何毛病。可就是那一瞬间,洛星辰捕看到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在他转头的刹那,闪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恭敬与卑微,只有一种阴谋得逞前和控制不住的兴奋。就像一只老鼠,看着猫一步步走向自己设下的捕兽夹。洛星辰的嘴角微微扬起,却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前走去。慕清璃和云依紧随其后,四人鱼贯而入,踏上了那条血色通道。身后,鬼王也跟了进来。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通道很长,越往里走,那股血腥气息就越浓重。墙壁上的血色晶石开始跳动起来,如同活物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微弱的红光闪烁,一明一暗,一明一暗,仿佛整条通道都是有生命的。“这地方好诡异……”慕清璃小声嘀咕着,下意识往洛星辰身边靠了靠。云依没有出声,但她的神识早已悄然散开,警惕地探查着四周的一切。然而让她心惊的是,这洞府之中似乎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将她的神识牢牢锁住,根本没办法探查到深处。那些神识探出去,立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位大人不必紧张。”鬼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这条路本王走过无数次,安全得很。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洞府的核心区域,幽冥血晶就在那里。”剑无尘没有理会,依旧前行,步伐不疾不徐。洛星辰却忽然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你来过这里很多次?”鬼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回大人的话,确实来过不少次。这洞府虽然深处住着一位……咳咳,住着一位存在,但只要不深入打扰,在外围活动还是没问题的。”“一位存在?”洛星辰来了兴趣,脚步微微顿了顿,“什么存在?”鬼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他打了个哈哈,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以为然:“这个……大人到了就知道了。那位存在,本王可不敢背后议论,万一被听了去,本王这小身板可承受不住。”他说着加快脚步越过四人,继续在前引路。那背影看似恭敬,可步伐却透着几分迫不及待。就像一只急着把猎物引入陷阱的猎手。洛星辰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通道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殿堂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而在祭坛的最中央,一团血色的光晕静静悬浮着。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那晶石通体血红,晶莹剔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正是幽冥血晶。“几位大人,幽冥血晶就在那里。”鬼王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依旧恭敬,“本王只能送到这里了。再往前,就是那位存在的领地,本王可不敢踏足。”他后退了几步,做出恭送的手势,姿态卑微到了不像话。剑无尘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抬步向祭坛走去。,!洛星辰也迈步跟上。慕清璃和云依紧随其后。四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走向那座血色祭坛。身后,鬼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那四道背影越走越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然后的是一种诡异的、近乎疯狂的兴奋。他的手悄悄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和周围的石壁浑然一体,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轻轻按了下去。轰隆隆——殿堂入口处,一扇巨大的血色石门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灰尘。慕清璃猛地转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好!”云依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然而鬼王却站在石门外,双手叉腰,仰天狂笑起来。“哈哈哈哈——!”那笑声猖狂至极,穿透了厚重的石门,在整座殿堂中回荡,一声接一声,刺耳又刺心。“蠢货!一群蠢货!”鬼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石门的方向,满脸的讥讽与得意,“真以为本王会乖乖带你们去拿幽冥血晶?真以为本王怕了你们那点手段?!”他的声音从门缝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嘲讽。“告诉你们,这洞府深处住着的,可是整个怪谈世界最恐怖的存在!那是连本王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存在!你们不是能一巴掌拍出百里天坑吗?来啊!有本事在里面拍啊!”他在门外手舞足蹈,兴奋得像个疯子:“让本王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活着出来!拍啊!怎么不拍了?是不是发现灵力被压制了?是不是发现神通使不出来了?哈哈哈哈——!”他笑得更加放肆,扶着石门继续嘲讽:“幽冥血晶就在里面!有本事自己去拿啊!本王倒要看看,你们几个能在里面活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半个时辰?哈哈哈哈——!”狂笑声中,鬼王转身就要离开。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一道声音,从石门之内传来。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轻得像是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却穿透了那数丈厚的石门,穿透了漫天的灰尘,清清楚楚地传入了鬼王的耳中。“鬼王。”只有两个字。可鬼王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让他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他回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石门还是紧紧地封着,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象。但是可那股寒意,却越来越浓了。浓得让他有点透不过气来。“谁……谁在叫我?”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对着石门喊道,“装神弄鬼!本王不吃这一套!”没有人回答他。可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双腿动不了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不是被什么力量束缚了,而是——完全失去了知觉。他低头看去,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魂飞魄散。他的双脚,正在一点一点消失。不,不是消失,是崩解。从脚趾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那种崩解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所过之处,一切归于虚无。“这……这是怎么回事?!”鬼王惊恐地尖叫起来,那尖叫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惧。他疯狂地挣扎,想要逃离,想要催动力量抵抗,却发现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他引以为傲的鬼王之力,他横行无数年的修为,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那股崩解的力量沿着他的双腿向上蔓延。小腿消失了,膝盖消失了,大腿消失了——所过之处,一切归于虚无。“不——!!!”他惨叫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跪下的瞬间,他下意识抬起头——然后,他的惨叫戛然而止。虚空中,一双巨大的血色眼眸慢慢睁开了。那双眼眸横亘在天际,占据了整个天空,占据了鬼王全部的视野。那双眼眸之大,大到无边无际,大到让鬼王觉得自己只是一粒尘埃,一粒连尘埃都不如的微末存在。眼眸之中没有一点情绪,平静到让人绝望的漠然。那种漠然,就像是一个人低头看地上的一只蚂蚁。不,比那更甚。那是大道,在俯视蝼蚁。鬼王的身体彻底定住了。他的灵魂在尖叫,他的意识在崩溃,他的每一个念头都在尖叫——那是大道!是超越一切的存在!是所有规则之上的规则!是所有存在赖以生存的框架!天道在它面前都是蝼蚁,那他算什么?他一个靠规则苟活的鬼王,算什么?尘埃都不如。他想要惨叫,想要求饶,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他连惨叫的资格都没有。虚空中,一道意志降临了。那意志没有化作声音,却很清楚地传入了鬼王的灵魂之中,刻入他的每一个念头,刻入了他的存在本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可知罪?”鬼王全身发抖,说出几个字。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我何罪之有……?”那意志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的沉默,让整个天地都仿佛凝固了。然后,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十六七岁的模样,脸上还带着稚气。她被几只鬼物撕碎了身体,临死前绝望地哭喊着“妈妈”,那双眼睛里满是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那是一个系着围裙的厨子,三十来岁,手上还沾着面粉。他被一只厉鬼贯穿了心脏,至死手里还紧紧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笑得天真灿烂。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头。他被规则抹杀之前,眼中满是对妻女的不舍,嘴里念叨着“对不起”“没能陪你们到最后”。一个接一个。那些死在怪谈世界里的玩家,那些被鬼物虐杀的无辜者,他们的惨状一一浮现在虚空中,如同走马灯般从鬼王眼前掠过。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刚刚踏入社会的青年,有含辛茹苦的父母,有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学生。每一张脸,每一双眼睛,每一声惨叫,每一个绝望的表情,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面前。那意志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些年来,你亲手虐杀的玩家,共七千三百二十六人。你手下鬼物虐杀的玩家,共四万八千九百七十一人。这些亡魂日日夜夜在规则中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不得超脱。”“而你,坐在王座上啃着人骨,得意洋洋,作威作福,以虐杀为乐。”“你,可知罪?”鬼王的身体抖如筛糠,抖得几乎要散架。他想辩解,想说“这是规则”“这是游戏”“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可在那些画面面前,在那些死不瞑目的亡魂面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完了。“饶……饶命……”他拼尽全力挤出这几个字,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大道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那意志沉默了。良久,它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本座不需要你的认罪。”“本座只需要你知道——你,为何而死。”话音落下。那双血色眼眸轻轻眨动了一下。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动静,仅仅是一个念头。一个定义为“不存在”的念头。鬼王的身体开始加速崩解。从胸口开始,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一切归于虚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看着自己的双手化作虚无,看着自己的胸膛化作虚无,张大了嘴想要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满是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活了无尽岁月,作威作福无数年,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去。被大道亲自抹杀。连尘埃都不如。那双眼睛也化作虚无,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从头到尾,不到三息的时间。虚空中,那双血色眼眸再次转动,扫过洞府之外那些吓个半死的鬼物。那些鬼物藏在暗处,有的躲在废墟后面,有的趴在角落里,有的蜷缩在阴影中,可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它们无所遁形。只是一眼。那些鬼物纷纷跪在地上,把头死死贴在地上。它们不敢抬头,不敢动,甚至连转动念头都不敢。那些横行无忌的厉鬼,那些作威作福的鬼将,那些高高在上的鬼物,此刻全部蜷缩成一团,像一群受惊的兔子。因为它们知道,自己存在的每一秒,都是那双眼睛的允许。那意志再次响起,这一次,传遍了整个怪谈世界,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传进了每一个鬼物的灵魂深处:“鬼王已诛。尔等鬼物,若有残害玩家者,同此下场。”话音落下,虚空中的那双血色眼眸缓缓隐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消散了。可所有鬼物依旧趴在地上,久久不敢动弹,久久不敢抬头,久久不敢呼吸。而在那些废墟之上,那些死在怪谈世界里的玩家,那些被规则杀死、炼成厉鬼的无辜者,却在那一瞬间,全部恢复了意识。他们茫然地站在废墟上,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凝聚的双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那个穿校服的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到了温度,感觉到了心跳,感觉到了呼吸。那个系围裙的厨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曾经有一个血洞,现在已经完好如初。那个穿病号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发现自己不再虚弱,不再疼痛,不再苟延残喘。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来。一个接一个,他们朝着虚空中那双眼睛消失的方向,跪倒在地,重重磕头。他们不知道那双眼睛代表着什么,不知道那双眼睛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救他们。他们只知道,自己活过来了。而在那扇血色石门之内,剑无尘负手而立,那双眼眸从他眉心隐去,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压根没有理会外面乱成一团的动静。他的目光,落向殿堂深处那片血色迷雾之中。那里,有一道气息,正在苏醒。:()星辰大帝在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