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茶肆刚开门,几个户部小吏就拿着公文,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眼神闪烁、嚷嚷着“还钱”的供货商。
“林掌柜,有人举报你账目不清,盘剥供货,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小吏皮笑肉不笑,把公文拍在桌上。
茶客们顿时安静下来,紧张地看着这边。
林薇薇正给一盆茉莉花浇水,手都没抖一下。
她放下水壶,用布擦了擦手,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几位官爷,查账可以。就在这儿查吧,也让大家伙儿做个见证。”
小吏一愣:“在这儿?”
“对啊。”林薇薇转身从柜台底下抱出几大本厚厚的账册,砰一声放在桌上,溅起一点灰尘:“咱小本生意,账目清白,不怕见光,也免得街坊邻居乱猜乱说,光明正大,让大家做个见证不好吗,也显得咱们官家公平执法!”
一番话说的对方语塞。
她则直接翻开账本,字迹工整清晰,用的是沈清私下教她的那种“复式记账法”,收入、支出、结余,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时间、经手人、事由,标得明明白白。
小吏凑过去看了几眼,头皮有点发麻。这账…跟他平时见的那些糊涂账完全不一样,清楚得让人无从下手。
“这…这笔‘特别采买’五十两,是干什么用了?”小吏指着一条,企图找茬。
林薇薇眼皮都没抬:“上月初六,刑部沈主事为牢厂采购一批解暑草药,走的商会公账,有沈主事签字和商会批条副本,官爷要看看吗?”
小吏噎住。
旁边一个闹事的供货商跳出来,指着林薇薇的鼻子:“林娘子!你压我的茶叶价!还拖欠货款!今天不给钱,我…我砸了你的店!”
林薇薇看向他,语气平静:“张老板,你上月送来的那批徽州茶,以次充好,三成发了霉。按契约,我可以一文不给,最后还是按七成结的账,让你把霉茶拉走。这事儿,街口的李记茶庄可以作证,需要找他来对质吗?”
那张老板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时,旁边一个喝茶的老大爷忍不住开口了:“林掌柜是好人!上次我家小子发热,没钱抓药,还是林掌柜垫的钱!”
“就是!”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接话:“她这儿茶水价钱公道,夏天还给街坊免费供应凉茶!谁说她盘剥乡里,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几个闹事的我认得!前几天还在光明商行那边晃悠呢!肯定是被人指使的!”
茶客和街坊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把那几个小吏和闹事者围在中间,指指点点。那股子同仇敌忾的劲儿,让几个小吏额头冒汗。
这他娘的哪是查账,这是捅了马蜂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