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采编的人觉得这是个“为民请命、揭露豪强”的好题材,也没深入核实,这年头底层女子被强纳为妾本就常见,不算大新闻,就添油加醋写了一篇:
《恶霸钱某强占民女,卖花女泪洒街头!》,配了个夸张的插图,钱老爷被画得跟头猪似的,小翠在边上哭得梨花带雨。
文章登在二版挺显眼的位置,这下可炸锅了!
民间对这类事最是愤慨,一时间骂声四起,“钱恶霸”的名声算是臭大街了。
可谁都没想到,第二天上午,那卖花女小翠,居然在她爹娘陪同下,找到报社,指名道姓要见管事的!
当时沈清正好在场,跟徐文长商量下一期内容呢。只见小翠眼睛红肿,却不是委屈,而是气愤,她爹娘也是一脸愁苦。
“你们…你们为啥要登那篇文章!”小翠带着哭腔质问:“钱老爷是真心要纳我过门!聘礼都下了二十两!够我家吃用好几年的!现在被你们这么一登,满城的人都骂钱老爷,他…他要是反悔了,我…我可咋办啊!”
她娘也在一旁抹眼泪:“就是啊!我们小门小户的,能进钱家那是福分!你们这一搅和,不是断了我们家的活路吗?”
沈清和徐文长都傻眼了,不自禁的想起了喜儿和黄世仁……
徐文长胡子都翘起来了,想跟她讲“气节”、“尊严”的大道理。沈清赶紧拦住,这玩意儿跟现在的小翠说不通。
他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小翠姑娘,你别急,慢慢说。我们登报,本意是怕你受了委屈…”
“我没受委屈!”小翠跺脚:“我愿意!钱老爷说了,过门就给我爹娘换个房子住!现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我是被‘强占’的了,钱老爷脸上无光,要是不要我了,我…我就跟你们报社没完!”
沈清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这叫什么事儿啊!舆论监督反被维权?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小翠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沈清笑眯眯地说:“如果钱老爷因为这事儿就不要你了,说明他对你不是真心的,嫁过去也没好日子过,对不对?我们报社补偿你…二十两银子!就当是给你的嫁妆或者损失费。如果钱老爷还是要你,那说明他心胸宽广,是真看上你这个人了,岂不是更好?我们报纸再给你们登个澄清说明,就说之前是误会,成就一段佳话,怎么样?”
小翠和她爹娘一听,横竖都有二十两,眼睛顿时亮了。这相当于白得一份嫁妆啊,而且沈清后面那话说得也有点道理。
小翠犹豫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不少:“那,那你们说话算数?”
“算数!绝对算数!”沈清拍胸脯保证,立刻让赵铁柱取了二十两银子过来。
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小翠一家千恩万谢地走了。
徐文长在一旁吹胡子瞪眼:“沈兄!岂能如此!这不是向这等歪风邪气妥协吗?”
沈清叹了口气:“老徐啊,咱们办报,目的是引导舆论,为民发声,但不是替民做主啊!你觉得是火坑,人家可能觉得是蜜罐。以后这类涉及个人的报道,务必核实清楚,尤其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愿。咱们可以批判现象,但不能轻易给个人定性,不然容易好心办坏事。”
经此一遭,沈清给报社立了新规矩:加强审核,尊重当事人。同时,他也意识到,报纸的力量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引导民心,用歪了可能伤及无辜,甚至反噬自身。
不过,这小插曲传到市面上,反而又成了老百姓津津乐道的谈资,觉得这报社讲道理,不霸道。
《京华日报》的名声更响了。
“这办报,比搞发明刺激多了,天天都有新剧情。”他摸了摸下巴:“看来,得考虑开个‘读者来信’或者‘市井万象’专栏了,专门登这些鸡毛蒜皮又有趣的事儿,老百姓爱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