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开元七十五年,西域,祁连山深处。
巨大的碗状射电望远镜阵列如同沉默的银色巨人,匍匐在高原洁净的夜空下,聆听着来自宇宙深处的呢喃。
不远处,帝国太空观测中心的主控大厅内,灯火通明,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数据流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一群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科学家,正围在最新的深空探测全息星图前,激烈地讨论着某个遥远星系引力透镜的异常数据。
他们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眼神里闪烁着的是沈清当年在格物院年轻学子眼中见过的那种、对未知纯粹的好奇与渴望。
中心主任,一位名叫陆远帆的中年人,正陪同着几十名来自帝国各大顶尖学府的优秀学子参观。
他带着学生们穿过大厅,在一面略显古朴的展示墙前停下。
墙上,精心保护在真空玻璃罩内的,是几页泛黄的、字迹略显潦草的手稿。上面勾勒着简陋的、带有锥形头部和稳定尾翼的火箭草图,旁边写着一些关于推进效率和轨道计算的公式碎片,还有一行醒目的大字:“星辰大海,非征伐之地,乃求知之途。”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熟悉的、仿佛能冲破纸面的豪气与远见。
“同学们!”陆远帆的声音将学生们的注意力从手稿上拉回:“这就是沈公晚年,关于星空探索的最初构想。很粗糙,甚至有些异想天开,在当时看来。”
一个学生忍不住问道:“陆主任,沈公当时…真的相信我们能飞向星空吗?”
陆远帆笑了笑,指了指窗外那庞大的望远镜阵列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正在组装的“巡天”号空间站核心舱段:“你们觉得呢?如果没有他当年种下的这颗种子,没有‘格物致知’精神一代代的传承,没有他在遗折中强调的‘科技与伦理同行’的底线,我们今天,能站在这里,用这些设备去‘听’宇宙的声音吗?”
他目光扫过这些帝国最优秀的年轻头脑,语气变得深沉而充满力量:
“沈公当年告诉我们,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这句话,不是一句口号,更不是一个征服的宣言。”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更像是在复述一种融入血脉的信念:
“他老人家想说的,我们今天理解的,是——我们仰望星空,不是为了去占领哪颗星球,不是为了去炫耀帝国的武力。我们走向深空,是为了理解!理解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理解物质的本源,理解生命的奇迹,理解我们在无尽时空中的位置和意义。”
“是为了延续!延续自沈公和无数先辈们那里传承下来的,那永不熄灭的、探索未知的火种!”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与仪器运行的背景音交织在一起:
“这条路,很长,比沈公当年从北境到江南,从海疆到戈壁…所有走过的路加起来,还要长无数倍。充满了我们无法想象的艰难和未知。”
“但是——”
陆远帆的声音陡然扬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玻璃罩内那手稿上的字迹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我们,已经启航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垠的、繁星闪烁的夜空,仿佛穿透了大气层,看到了那正在轨道上运行的空间站,看到了未来必将驶向更远深空的舰船。
“带着沈公留下的‘格物’之心,带着帝国积淀的‘实干’之力,带着对伦理的敬畏,对知识的渴望…”
“我们,已经启航。”
年轻的学子们寂静无声,仰望着星空,又低头看了看那泛黄的手稿。一种跨越时空的使命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贯通了他们的灵魂。
星空依旧沉默,但人类的探索,永不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