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有个脑子灵光的,跑去杂物堆翻出两根长长的竹竿。又有人找来两块破木板。
大傢伙儿远远站著,用袖子或手死死堵住鼻子。眼睛被熏得直流泪,憋著气,七手八脚把竹竿伸过去,让两人抓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俩“粪人”从坑里拖出来。
贾东旭和傻柱瘫坐在厕所门口的泥地上。
浑身上下,滴著黑黄相间的粪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
周围,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工人里三层外三层。却都自动保持著一个夸张的距离,指指点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嫌弃。
这事太稀罕了。
两个成年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能双双掉进工厂的茅坑?简直是天下奇闻。
消息很快传开。
杨厂长刚处理完手头的事,听到匯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立刻抬脚往这边赶。
另一边,正在车间里核对数据的李建国,也听到了外头的骚动。他搁下手里的记录本,不紧不慢走出来,站在人群外围,朝那边瞥了一眼。
等杨厂长赶到时,现场已经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圈。
圈中心,是两个瘫坐在地、浑身污秽的身影。
空气中瀰漫的臭味,浓烈得仿佛有了实体,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易中海站在靠近人群的边缘,离那两人远远的。脸色比苦瓜还难看。
“你看看你们,乾的这叫什么事!”
杨厂长一看到这幅场景,肺都快气炸了。指著三个人,手指都在抖:
“工作上偷奸耍滑,现在倒好,丟人丟到姥姥家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不要点脸?!”
傻柱和贾东旭本就又冷又怕又委屈,被厂长这么当眾一骂,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半个字也不敢吭。
杨厂长骂了好一通,骂得口乾舌燥。最后疲惫又无奈地挥了挥手:
“行了!还坐在这儿干什么?展览吗?!”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缩在最后排、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易中海。
“易师傅!人是你带出来的,跟他们也是一起的!等会儿你负责把他俩背回去!给我洗乾净了!”
撂下这句命令,杨厂长铁青著脸,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易中海站在原地,彻底傻了眼。
这两个人,现在就是两颗行走的生化炸弹。谁沾上谁倒霉。
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厂长金口玉言,当眾发了话,他能怎么办?况且他还是院里的一大爷,要是今天掉头就走,以后在这片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人群后方,李建国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还真是,天道好轮迴,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俩落到这般田地,也算是咎由自取。
易中海在原地做了足足五分钟的心理建设。反覆深呼吸,憋著气,才终於挪动脚步,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靠近那两人。
傻柱情况稍好。但身上的棉袄早已被粪水浸透,此刻被冷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像穿了一副冰鎧甲。整个人缩成一团,筛糠似的抖。
旁边的贾东旭,已经彻底晕过去了。他头一个掉下去,又被傻柱砸了一下,整个人在粪水里扑腾半天,灌了好几口“冰镇浓汤”。不知是冻的还是臭的,早就没了意识。
易中海咬著后槽牙,五官几乎拧在一起,强忍著翻江倒海的胃部抗议。在几个好心人帮忙抬来的木板上,把贾东旭放了上去。
傻柱也根本走不了路。易中海只能转过身,蹲下,把他背起来。
一行人,就这样以一种诡异又狼狈的姿態,往四合院的方向移动。
路上,趴在易中海背上的傻柱,冻得牙齿打颤。可心里的恨意,却像火一样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