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得人睁不开眼,晒得地面发烫,隔著鞋底都能觉出那股热。他眯著眼往前走了一步,嘴角慢慢扯出一点弧度,扯得很慢,像电影的慢镜头。
傻柱啊傻柱。
一直没抓著你的把柄。
没想到这次,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哼起了小曲,哼哼唧唧的,不成调,但能听出是高兴的,心情不错的。
远处,冶炼区的方向,傻柱正弯著腰搬矿石。他弯著腰,双手抱起一块矿石,直起腰,走几步,放下。重复,再重复,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后背的汗把衣裳洇透了一遍又一遍,干了湿,湿了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汗渍,像地图上画的山川河流。
他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压过来。像天边的乌云,像远处的闷雷,一点一点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易中海也在。
两个人同病相怜,在这苦力活里头熬著。谁也不说话,各干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赶紧移开,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今天的活比昨天顺手点,没再弄得一身伤。知道怎么使力了,知道怎么抱不容易掉,知道怎么走能省点劲。
但这活是真累。
纯粹的累。累到骨头缝里,累到抬不起胳膊,累到不想说话,累到脑子都不会转了。
傻柱把一块矿石扔进车里,哐当一声,震得车晃了晃,轮子在地上碾出两道印子。他喘著粗气骂了一句:“他奶奶的,李建国就是报復!杨厂长也向著他,凭什么?凭他长得好看?”
易中海没抬头。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搬起一块矿石,码好,又搬起一块。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挤出来,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人家手里有本事。咱们什么都不是,就是两条狗,人家让干啥就得干啥。”
他把矿石码好,直起腰来,抹了把汗。汗珠子甩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点,很快又被太阳晒乾,只剩下一圈白印子。
“不想跟贾东旭一样被开除,就老实干活吧。別想那些没用的,想了也没用。”
傻柱的后半截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弯腰,继续搬,像个木头人。
太阳西斜的时候,李建国推开了自家的门。
他的手在门锁上停了一下。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锁的正面朝下。他记得清楚,因为他锁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心里还想著下午早点回来,没事早点回。
现在,正面朝上。
有人进来过。
李建国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变得警惕,像只闻到陌生气味的野兽,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他没急著进去,站在门口往屋里扫了一眼。扫得很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连墙角都没放过。
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椅子没动,桌子没动,柜子门关著,跟早上走的时候一样。
他走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看得仔细,看得认真,连柜子后面都探头看了看,床底下也趴著看了。
没丟东西。
等他推开书房的门,一眼就看见了书桌上那封信。
白信封,没有落款。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一直在那等著。
他走过去坐下,拆开。撕口的时候很小心,一点一点撕,没撕坏信封。
一手娟秀的字。字跡很软,像人一样软,软得能掐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