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被带到聋老太屋里的时候,三个人就那么干坐著。
聋老太家的灯泡瓦数小,昏黄黄的光照得人脸都像蒙了层猪油。窗户开著一条缝,外头不知谁家的鸡在叫,叫一阵停一阵,烦得很。
易中海先开的口。
“大清,你可算回来了。”他给何大清倒了杯茶,搪瓷缸子递过去,“咱们也好久没坐下说说话了。”
何大清没接茶。
“真没想到。”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咬牙,“我这不在家,居然就出了这么多事。都欺负我不在家呢。”
那口气,能把烟点著。
易中海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何兄弟,傻柱我看著呢,哪能让人欺负了。贾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哪有那本事?这次的事,是李建国搞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了眼聋老太。
聋老太点点头,手里那根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篤篤。
“你是不知道。”易中海的声调变得苦大仇深,“这李建国自从来了咱们大院,就没消停过一天。仗著自己是主任,又研发出发动机,杨厂长和派出所的人都护著他。咱们这些人——唉,没好果子吃。”
他说著说著,手指头在膝盖上敲起来,像是敲算盘珠子。
在聋老太和他你一言我一语的敘述里,李建国被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搅屎棍。什么坏事都干,什么缺德事都沾边。何大清听著一言不发,只是手掌握起来又鬆开,鬆开又握起来。
“就拿这次的事说。”易中海拍了下大腿,“我压根就怀疑那个什么文件,是他找的理由污衊我们。什么文件?谁见过?到现在都没影的事!”
“那咱们就这么由著他?”何大清终於开口了,嗓门突然大起来,“我儿子就让他这么折腾?现在连命都快没了?”
“那不能够!”
聋老太的声音又尖又利,把窗外的鸡都嚇得不敢叫了。
她往前探著身子,脖子伸得老长,活像只老乌龟:“我跟易中海已经想好主意了。只要让那小子自己承认是污衊的,傻柱肯定就没事。到时候——倒霉的,是他李建国!”
何大清听著他们的计划,点点头。
摆宴席,请全院,灌他酒,套他话。
“那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就出门了。
供销社买了鸡蛋、肉、糖,还嫌不够,又骑车子去农村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车后座绑著两只鸡,一兜子干蘑菇,还有几瓶好酒。
他算了算帐,差不多两百块。
搁以前,这是他两个月的工资。心疼得他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太阳晒著脑门,汗珠子往下淌。
但一想到很快就能让李建国倒霉,这钱,花得值。
等大院里的人差不多都下班回来了,易中海挨家挨户去请。他说请客吃饭,道歉。院里放著那些鸡鸭鱼肉,大傢伙儿看见了,没理由拒绝。有的吃干嘛不吃?
最后一步,易中海去敲李建国的门。
“李主任。”他站在门口,脸上堆著笑,“我请客吃饭,正式给你道歉。前段时间多有得罪,你看——能不能赏个光?”
那笑,怎么说呢,像偷了鸡的黄鼠狼。
眼睛里那点精光,根本没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