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一下”。就跟冬天河面裂了道缝,咔的一声,又冻上了。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哑得很稳,“我不认识姓蒋的。”
李建国没接话。
他往旁边让了让,让蒋敏站到前面来。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吹得蒋敏的头髮丝往脸上糊。她没拨开。
那些资料她都看过。纸张翻动的瞬间,她脑子里就炸开了当年的画面——父亲被带走问话的那天,家门口围了好多人,母亲把她锁在里屋,她趴在门缝往外看,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
那女人走得很快。
快得她只记住了那块胎记。
“我爸的项目泄密。”蒋敏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那年我七岁。间谍抓到了,接头人跑了。只有我见过她——见过她的后背。”
她盯著聋老太。
聋老太没看她,聋老太看的是地上的砖缝。
“她背上有个胎记,拇指肚大小。我记得很清楚。”
蒋敏说这话的时候,肩膀绷成一条直线。她没喊,没哭,声音里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李建国看见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得指甲盖都白了。
张所长在旁边咳了一声。
“那咱们就看看唄。”他朝李建国挤了挤眼,“找个女同志来,看看这老太太后背,有没有那块胎记。”
聋老太的肩膀抖了一下。
很轻。但易中海看见了。王主任也看见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汗就下来了。
街道办的女同志来得很快。
姓周,四十来岁,膀大腰圆,早年间在生產队扛过麻袋。她进屋的时候手里还攥著块抹布,像是刚从谁家帮著收拾完出来。
“干啥?”她问。
张所长朝聋老太努了努嘴:“看看她后背。”
周大姐把抹布往兜里一塞,直接朝聋老太走过去。
“別碰我!”
聋老太往后退,撞上了门框。她那双平日里浑浊的眼珠子突然亮得嚇人,像护崽的老猫。
周大姐压根没停。
“老实点儿!”她一把攥住聋老太的手腕,另一只手往她后背上一探,“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啥,我又不打你——”
话音没落,衣服就被掀开了。
肩胛骨附近。
那块胎记就那么露出来。三厘米长,一厘米宽,形状歪歪扭扭的,像个长歪了的葫芦。
“就是这个!”
蒋敏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的声音劈了,劈得很厉害。眼眶红了一圈,但眼泪没掉下来。她就那么盯著那块胎记,盯著盯著,忽然捂住脸蹲了下去。
不哭。肩膀在抖。
李建国想伸手,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