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倒霉呀——!”
“奶奶就要下去陪你啦——!”
“你死得好冤啊——!”
李建国愣了下,才想起来——哦,棒梗的死刑,就今天。
他继续穿鞋。
推门出去的时候,贾家的人已经站在院子里了。贾张氏坐在地上拍大腿,眼泪鼻涕糊一脸。旁边站著贾东旭,黑著脸,眼眶红著但没哭。
还有秦淮茹,还有棒梗他妹,一大家子。
看见李建国出来,那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就像几把刀。
“你个畜牲!”
贾张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往这边冲。那动作快得不像是刚哭过丧的老太太,眼睛通红,嘴角掛著白沫子。
“你满意了吧!我孙子没了!你满意了吧!”
李建国没动,看著她衝过来。
距离三步。
两步。
一步——
“滚。”
一个字。
贾张氏突然剎住了。脚底下像被钉在那儿,身子还在往前倾,但就是迈不动步。
李建国看著她。
目光从上往下压下来,没什么表情,就是看著。但贾张氏的嘴唇开始哆嗦,眼泪还掛著,但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出不来。
“想死?”李建国说,“再近点。”
贾张氏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往地上一坐,又哭开了。这回哭得没那么大声,但更惨,一边哭一边念叨:“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白髮人送黑髮人……我的大孙子啊……”
人还没埋,丧就先哭上了。
李建国跨上车,走了。
骑出去十几米,能感觉到后背还有目光盯著。他没回头。
厂里的项目到了最后关头。
新一代的汽车,图纸已经铺开,零件正在组装。车间里机油味混著汗味,日光灯管嗡嗡响,地上到处是电线。李建国穿著工装,跟工人一块儿蹲在那儿调参数。
有人递过来搪瓷缸,他接过来喝了口,烫得齜牙。
“李工,这玩意儿弄出来,得请客吧?”
“请。”他把缸子还回去,“请你们一人一碗豆汁儿。”
“操,抠死你得了。”
笑骂声里,李建国继续低头干活。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著头晕,但他习惯。这玩意儿比人简单,数据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
不像院子里那些破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蹲在车间里喝烫嘴豆汁儿的时候,贾东旭正走在另一条胡同里。
刑场回来的路上,贾张氏哭晕过去三次。贾东旭把她送回家,灌了口水,转身就出门了。
他兜里揣著钱——他妈这些年从傻柱那儿抠来的,从街坊那儿蹭来的,存了厚厚一沓。现在都揣在他怀里,贴著肉,热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