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近乎完全的黑暗转角,心神不寧的瑟曦猝不及防,猛地撞上了攸伦骤然停下的、坚硬的后背。
“啊!”她低呼一声,向后踉蹌。
攸伦反应极快,迅速转身,伸出手掌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摔倒的趋势。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瑟曦稳住身形,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火光黯淡,映照出攸伦脸上的从容笑意。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一丝神秘的意味:“去了就知道。”
瑟曦在犹豫要不要跟上,但看攸伦越走越远,回头又不知道迴路,跺了跺脚,快步紧跟了上去。
他们继续前行,不断地在迷宫般的迴廊里旋转,踏著似乎无穷无尽的石阶向下、再向下。
空气变得越来越阴冷潮湿,带著地底特有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仿佛正一步步远离人间,踏入某个被时光遗忘的领域。
过了许久,攸伦终於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前停下。他伸手,从墙壁的金属支架上取下一支早已准备好的、乾枯的火把。隨即,他空著的左掌心凭空跃出一团温顺而稳定的火焰,轻鬆地將火把点燃。
跳跃的火光瞬间驱散了浓稠的黑暗,照亮了前方一个更为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石窟入口。
攸伦侧身,將火把向前探去:“我们到了,看吧。”
瑟曦顺著火光的方向望去,下一刻,她那双碧绿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收缩。
她看到了令她灵魂都为之一颤的景象一颗无比巨大、甚至超乎想像的龙头骸骨,正静静地矗立在洞穴的中央!
那狰狞的颅骨结构,即使经歷了漫长岁月,依旧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威压。空洞的眼窝深邃如井,仿佛还残留著远古的怒火,参差交错的利齿如同柄柄断裂的长矛,诉说著它生前的恐怖。
“呃!七神保佑。。。。。。”瑟曦倒吸一口冷气,跟蹌后退,双脚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
若不是攸伦眼疾手快,再次用力拉住了她的手臂,她恐怕早已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微微颤抖,指著那巨大的骸骨:“这————这是————?!”
“贝勒里恩,”攸伦说出了答案:“人称“黑死神”。”
瑟曦怔在原地。她並非没有见过龙骨,君临城某些家族的徽章上,或是被製成装饰品的零星龙骨但如此庞大、如此完整、如此————令人灵魂战慄的龙头骸骨,是她生平仅见。
那空洞的眼窝仿佛两个通往死亡国度的入口,森然地凝视著不速之客。
她看到攸伦竟隨意地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叩击那惨白的头骨,动作轻佻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预想中的诅咒或反击並未发生,龙骨寂静无声,只有歷史的尘埃在指尖飘落。
攸伦的动作给了她一丝勇气,瑟曦强作镇定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指尖终於触碰到了那粗糙而冰凉的骨质表面。一种跨越百年的死寂顺著她的指尖蔓延开来,没有奇蹟,没有幻象,只有石头般的坚硬与冰冷。
“来吧,”攸伦笑著说道:“前面还有更多惊喜”。”
他举著火把向更深处走去,火光摇曳,將更大的阴影投射在墙壁上。瑟曦跟隨著,隨即,她的呼吸再一次屏住了。
在洞穴般大厅的中央,盘踞著一副完整得令人瞠目的巨龙骨架。它的肋骨如同巨型的、苍白的翅膀向两侧展开,巨大的头骨则以一个衝击的姿態斜插在岩壁之中,那空洞的眼窝固执地凝视著永恆的虚空,仿佛在死前仍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周围散落著零星的骨片:巨大的椎骨宛如磨盘,修长的脛骨如同倒插在地的长矛,弯曲的指爪则像是一柄柄淬毒的匕首。一些骨头上还粘连著暗褐色的龙鳞碎片,在幽暗的火光下,竟奇异地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堆积著数具更小的、纠缠在一起的骨架,它们属於幼龙或亚龙。那扭曲的姿態,不像自然的死亡,倒像是被某种无可抗拒的暴力撕碎后,隨意拋弃於此的残骸。
更令人心悸的是,瑟曦在巨龙头骨的阴影下,瞥见了另一些东西一几具人类的骸骨。他们姿势扭曲,有的伸出手臂,有的蜷缩身体,像是在试图偷取什么,却在瞬间被致命的龙焰或是古老的机关夺去了生命,化作了这龙骨墓地的永恆陪葬。
瑟曦再次走近那具最醒自的完整头骨。它的下頜骨大得足以將一头壮牛拦腰咬断,匕首般锋利的牙齿紧密排列,而在那齿缝之间,竟还死死地卡著半片焦黑的鳞甲—不知是来自哪个不幸对手的最后印记。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探向那巨大的眼窝。
冰凉的触感瞬间顺著指尖窜上脊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属於远古的眼睛,正透过时空的阻隔,死死地盯著她这个后来的闯入者。
“这是风暴降生”,”攸伦的声音適时地响起,如同为这场默剧配上的旁白,“征服者伊耿的坐骑,坦格利安王朝的奠基者。传说,它曾一口龙焰便烧穿了鹰巢城不可逾越的城墙,將艾林家族的骄傲与先民王座一同熔成了滚烫的、血红的铁水。”
他的话语在冰冷的空气妄瀰漫,为这满仆的死亡骸骨,注入了往昔烈火与鲜血的灵魂0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