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婉清挥了挥手,径直走到塌边坐下,目光如刀子般在胡杏儿肚子上剜了一眼。
“我刚才在前面看见他了。”
胡杏儿身子一僵,手里的虎头鞋掉在了被子上。
“那陈林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是个缩头乌龟。”
朱婉清端起桌上的茶盏,嫌弃地撇了撇茶叶沫子,又重重放下。
“全程缩在他家那个老头子身后,连头都不敢抬。这种男人,也就只有你把他当个宝。”
“他……他只是不想惹事。”
胡杏儿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不想惹事?“朱婉清冷笑一声,站起身在屋里踱步。
“我爹那个老糊涂,把你爹当成心腹,连带着对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我不瞎。你这肚子里的种,要是让外人知道是陈家的,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陈家现在正跟赵家斗得不可开交,要是让人抓住了这个把柄,说陈家勾结官府家眷,这顶屎盆子扣下来,你爹这辈子的清誉就毁了!”
胡杏儿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这事儿怪不得他,是奴婢……”
“是你自甘下贱!”朱婉清猛地转身,指着胡杏儿的鼻子骂道。
“我让大夫给你看了,这胎像虽然稳,但也不是打不掉。趁着还没显怀,赶紧把这孽种处理了。”
“不!”胡杏儿猛地抬起头,双手死死护住肚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凶狠,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狼。
“这是我的孩子,谁也别想动他!”
“若这孩子没了,我也不会独活!到时候一尸两命,我看小姐怎么跟我爹交代!”
朱婉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震住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你真是疯了!”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胡杏儿的手指都在发抖。
“为了这么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值得吗?他要是真有种,怎么不敢来提亲?怎么不敢带你走?”
“你不懂。”胡杏儿重新低下头,捡起那只虎头鞋,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他不是废物。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活得明白。”
那种在黑暗中默默积蓄力量,为了生存不惜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的隐忍,这种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永远不会懂。
“好,好,好!”朱婉清气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既然你非要往火坑里跳,本小姐也不拦着你。但我告诉你一件事,也好让你死了这条心。”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胡杏儿冷冷说道。
“我爹已经在活动关系了。三个月后,调令就会下来。到时候我们全家都要搬去郡城,你也得跟着走。”
“到时候山高路远,你那个情郎就是想找你,恐怕也只能在梦里见了。”
说完,她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胡杏儿呆呆地看着晃动的门扇,手中的针线终于拿捏不住,滑落在地。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整个后院都埋进了一片死寂的白。
陈家大宅的练功房里,陈林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面前那张摊开的青河县地图,目光落在了一处标着红圈的山谷上。
“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