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们信仰什么,死后去往何方,有一点是確定的——您信仰狩猎之神,死后一定会坠入深渊,成为新的恶魔。”
“我坦率地说,並不惧怕这个结果。”雷格的母亲轻轻抚摸著胸前的吊坠,眼神虔诚,
“我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狩猎之神,祂曾护佑我们半精灵生存,护佑我熬过最艰难的岁月。如果祂认为我该去深渊,我会遵从吾主的安排。”
雷格眉头一皱,就要说话,但此时格林西亚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著自己的孩子,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担心的是你。你还年轻,还有几百年的寿命,可苏文是人类,他最多活一百年,就会化为尘土。
“你信仰的苏文,怎么能在你死后继续指引你?你信仰的苏文,或者你说的自然科学,能回答你『死后去往何方这个问题吗?”
雷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他一直以来都在强调“活在当下”“重视现实”,他虽然认真思考过母亲关心的死后归宿——这是半精灵漫长寿命带来的执念,但他还有太过漫长的生命,他可以理解那种恐惧。
但他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雷格身后一名下属见气氛僵住,忍不住开口打圆场:
“格林西亚女士,如果您信仰自然科学,按工业德鲁伊的说法,死后或许会归於自然领域,成为自然妖精——就像传统德鲁伊说的那样,融入森林、河流,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这话刚落,另一名下属却皱起眉,轻声反驳:
“可工业领域不在德鲁伊说的九大自然领域里啊。德鲁伊的自然领域是森林、草原、山地这些,从没听过『工业领域。
“要是信仰工业自然科学,真能成为妖精吗?还是说,会成为『工业妖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起来,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原本沉重的氛围。
雷格看著她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带著几分严肃:“我们现在是在处理信仰筛查工作,不要討论和工作无关的话题。”
两名下属对视一眼,赶紧闭上嘴——她们都是刚刚加入工作的年轻人,今年只有十六岁,行事还比较稚嫩。
半晌后,雷格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自己的母亲,语气诚恳:
“格林西亚小姐,我们必须跟您说清楚:您信仰自然科学也好,信仰其他合法神灵也罢,都是您的自由,我们绝不会干涉。
“但如果您確定要继续信仰已墮入邪神范畴的狩猎之神,我们只能將您归入『顽固信仰者名册,单独安置观察——这一点,您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格林西亚女士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依然坚持信仰狩猎之神。这是我几百年的坚持,不会改变的。”
她顿了顿,不由得伸手摩挲著胸前磨损的狩猎之神吊坠,眼神里充满了岁月的沉淀:
“你们可能不懂几百年的坚持意味著什么。你们还年轻,雷格你更是还有几百年寿命,你们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当一个生命快走到尽头时,面对死亡的恐惧有多难熬。
“我们已经老了,没必要再改弦更张,让我们自生自灭就好。”
雷格听完,默默合上手里的记录册。
他轻嘆了口气,没再多说,起身准备离开——他知道,再多的道理,也劝不动母亲心中几百年的执念。
刚走出收容所的门,雷格就撞见了泰纳。
泰纳如今已是二级工业德鲁伊,身上的神术波动愈发浓烈。
他的手里也拿著一本记录册,脸上喜气洋洋的,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看这模样,显然是刚成功劝说了一名顽固信仰者。
“雷格局长,这么巧?”泰纳笑著打招呼,目光扫过雷格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收容所的方向,瞬间明白了几分,“你刚劝完你母亲?”
雷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嗯,没劝动。”
泰纳收起笑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道:
“我刚劝成了东边街区的那个老半精灵——他之前比你母亲还顽固,后来我没提信仰政策,就跟他聊工业德鲁伊的神术来源,聊蒸汽机车怎么跑、高炉怎么炼铁,他反而鬆口了。”
他顿了顿,看著雷格的眼睛,认真提议:
“要不,我去跟你母亲聊聊?你在她面前是局长,也是儿子,她可能会因为身份隔阂不愿鬆口;
“但我是外人,又是工业德鲁伊,或许能跟她聊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工业领域的力量,比如我们这些新德鲁伊是怎么找到信仰支撑的。”
雷格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动摇。他知道泰纳的口才不错,之前好几名难劝的顽固者,都是泰纳出面搞定的。
但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不用了,我了解我母亲。她认定的事,没人能改。按规定,把她归入顽固名册,单独安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