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帐篷里瞬间寂静了下来。
苏文却也是摇了摇头:
“用猜忌这个词就过了,这是正常的提醒。其实像我这个级別的封疆大吏,確实本来就不该长时间滯留其他领地,並且维持此地的秩序。
“现在既然黑珊瑚这里已经初步平定,我们已经完成最初支援此地的目標,確实可以考虑撤离了。”
丽娜却没有像苏文这样思考。
其实作为上层贵族,丽娜也了解过女王的手段。这位如今的半神也就是登基后態度稍微收敛了一些,在她也还是摄政王辅佐先王治理国家的时候,下手不可谓不狠辣。
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姑姑,但如今的丽娜还是更多的站在苏文的这边考虑问题。特別是她现在还记得之前诅咒琴师曾经说过的话——女王迟早会因为利益和苏文走向对立。
这不能不让丽娜感到一阵紧张。
她此时连忙说道:“苏文阁下,我觉得陛下接下来很可能会和您有衝突。”
苏文转过头看著丽娜,静静等著对方发言。
此时帐篷里面的眾人也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高层的对话——其实在平日里,苏文在高层谈话中是没有什么太多的顾虑,大家很少藏著掖著,有什么矛盾、面对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存心捣乱,苏文向来都是鼓励有话直说。
眾人如今听到丽娜坦率直言女王和苏文这个公爵之间的矛盾,都或多或少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现在我们的商品在群岛王国內引发了大量贵族的破產,而且这其中有大量曾经陛下的直属,也就是那些北方贵族们……”丽娜斟酌著话语说道,
“而如今陛下虽然驳回了催您回去的提议,但也接著开始指引白珠港到红木镇的航线,这是在剥夺航海行会的垄断权……这恐怕就是对您的不利的开端。”
苏文听到这话后不由得笑出了声。
此时周围的参谋们都下意识的放慢了呼吸,静静等著苏文的发言。
苏文环顾了一圈眾人,然后看著丽娜,开口问道:“你是在害怕女王会如同诅咒琴师所认为的那样,和我走向对立——是这样的吗?”
丽娜被说中了心思,有些无言的点了点头。
“首先我们要明確一点,就是任何事物都普遍存在矛盾。”苏文开口说道:“我和陛下、我们领地和其他政治体,都普遍存在各种各样的矛盾,但同样的,也都普遍的存在合作。”
“比如法比里奥,这个国家恨不得明天就发兵把我们灭了,把棕櫚湾夺回来。但同样的,他们也依赖於我们的航运,以及我们的商品——矛盾和合作,都是隨时存在,相互统一的。”
“而目前,以及可见的將来,我们和陛下没有根本性的矛盾。”
听到苏文的话,在场的眾人都下意识的沉思了起来。
而苏文继续说道:“具体分析的话,女王其实和北方派的利益並不统一。对於北方派来说,我最大,最直接的威胁,並不是什么航线,也不是说我在海外占据了多大的地盘,而是我们领地的工业品输入。”
“所以他们最想推行的,应该是限制我工业品的政策,比如加税,比如某些其他地区性保护政策,比如不能在北方售卖某些產品。如果女王要维护北方派的利益,她一定会推动此事。”
“至於那些北方派想要下指示让我不得停留在黑珊瑚殖民地——那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加税之类的手段的一个起手式,先把我定义成包藏祸心之辈,然后再加税,加限制。
“我为了证明我忠诚於王国,就不能阻挠。不然我不就真的包藏祸心了?”
听到苏文的分析,丽娜的眉头紧皱,有些不能理解:“所以,陛下並没有推行这个政策,自然也就证明她接下来不会推行加税的政策?”
“至少她不会主动去推这件事——其实我们来这里稳定黑珊瑚殖民地,是符合陛下的利益的。如果我们没来,这里恐怕会实质性的分离出去。而输入工业品,对於群岛王国来说,也不能算是坏事。”
“所以,陛下的利益,其实更多的是站在王国的角度,而非北方派的角度。”
苏文如此分析道。
“那么陛下为何要打断我们的航线上的垄断?”
“因为这是陛下成神的权柄。”苏文如此说道,“隨著陛下逐步掌握更多的半神的权柄,她会一步步的扩张自己指引航线的范畴——这其实才是陛下的根本利益,我们的航海行会在这一点上,不宜和陛下有任何衝突。
“甚至还必须要有所合作,这一次我们去王都,就是要商討此事。以后我们的导航船,是否都要加上女王的標誌或徽章,以此获得陛下的一部分指引,或者帮助陛下扩张自己的权柄?
“还有白珠港到红木镇的航线上的船,最好也是需要加入航海行会,才能得到指引,为此,我们可以多提供一些赋税。只要能谈成这个合作,北方派的阻挠就不足为虑。”
听到了苏文的分析,丽娜紧皱的眉头不由得鬆了开来。
她之前是真的被嚇到了,觉得陛下和苏文会有衝突,接下来恐怕就会一步步因为利益走向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