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序心下本就呕得慌,被儿子这般冤枉,越发郁闷难当,“沛儿别胡说八道,爹爹怎会做这等对不起你娘的事!”
“那你为何不来这后院?”
沛儿理所当然:“沛儿这些年没见着爹爹,莫不是爹爹在外头还生了旁的弟弟妹妹?”
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陆承序是辩无可辩,硬生生被亲儿子给气黑了脸。
华春掩笑片刻,不能坐视儿子越描越黑,迟早要分开,还不如趁这个机会与儿子说道明白,遂硬着头皮开解他,“沛儿,也不是所有的爹爹和娘亲定要住在一处,有的爹爹忙于朝务,有的娘亲呢,也有自己的宅邸…往后…”
“行了,沛儿,先去用膳!”
陆承序突然出声打断华春,朝沛儿伸出手。
沛儿也觉娘亲的话不是很中听,跟着陆承序往外走,“娘,快些来用膳。”
这一顿晚膳吃得不太惬意。
沛儿心情低落。
陆承序也格外沉默。
唯独华春添了碗。
这一夜,陆承序将儿子带去书房,一是教导他功课,二是留他与自己宿在一处,以防半夜寻不着爹娘,孩子委屈。
有陆承序亲自督导,近来沛儿功课突飞猛进,不仅字写得越发有模有样,《论语》也能通篇阅览。
翌日,陶氏依然不便下床,华春再度替她坐镇戒律院,沛儿便坐在暖阁的书案后,读书给华春听,孩子腔调抑扬顿挫,听得华春十分受用。
略坐片刻,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松涛自窗棂往外望了一眼,瞧见有人哭哭闹闹往横厅赶来,便知有事。
华春起身吩咐松竹陪着儿子在此温习功课,带着松涛出了门。
但见一三十上下的管事媳妇哭哭啼啼进了门廊,先与当值的章管事哭诉几句,见华春在场,立即扑跪在地,“七奶奶,奴婢告发管外事采买的刘婆子,中饱私囊,收受贿赂!”
华春来到横厅长案后落座,四位管事侍奉左右。
松涛为她斟了茶,华春扶着茶盏,并未立即问话。
这位管事媳妇她识得,给留春堂送过采买,姓冯,正是大太太周氏陪房嬷嬷的侄女,而她所告发的刘婆子则是老太太跟前老嬷嬷的媳妇。
二人均是采办房的管事。
说白了,这是执掌中馈的大太太与老太太争权。
“你状告人家收受贿赂,可有凭据?”
冯婆子愤道,“她与鼓楼下大街那家笔墨铺子的掌柜相识十五年了,明明前朝市的笔墨铺子更为上乘,可这些年咱府里却始终在那姓荀的一家买,说没拿回扣,没收受贿赂,谁信呐!”
华春正色道,“这是你的无端猜想,没有真凭实据,我不能依据你这番控告,便将人带来问话。”
冯婆子急道,“奶奶,她就住后廊子外的裙房,您遣人去她院里瞧瞧,她儿子桌上用的都是上好的澄心纸,这等名贵纸种,是咱们这些做下人该用的吗?”
朝廷礼制森严,商人不许着丝绸,奴婢亦不能用澄心纸。
这事倒是可以去核实核实。
她看了一眼章管事,章管事颔首,立在廊庑下,抬手招来一人,低声吩咐几句,便让去了。
这厢待华春待再问,只见一身着棕褐色比甲的婶子,健步如飞往这边冲来,人还未到,先指着那冯婆子大骂,
“好你个冯婆子,竟然来告我的状,我在这府里伺候了十几年,清清白白,从无人说我半句不是,今日倒是被你这疯狗给咬了!”
章管事见她口无遮掩,呵斥一句,“放肆,七奶奶在此,容得你张狂,还不快磕头见礼?”
这位刘婆子可是老太太屋里的人,素来仗着自己婆婆是老太太头等心腹,在府上是横着走,别说寻常管事,便是遇上府上年轻的媳妇也能端端架子。
被章管事喝了一句,她举止虽收敛,神情却依旧傲慢,只不紧不慢朝华春屈膝一礼,“老奴给七奶奶请安。”
章管事还待再斥,华春抬手制止她,含笑问刘婆子,
“嬷嬷,方才冯嬷嬷状告您拿了笔墨铺子的回扣,可有此事?”
“断无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