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硕抬步来到他跟前,语气铿锵,“七弟,七弟妹即便出身不好,可她无论是人品能耐抑或相貌,不输这府内任何媳妇,昨日那番动静,想必七弟犹然在耳,这么能干的媳妇,哪里去找?七弟为何冷落于她,害她独守空房?”
陆承序闻言心下暗惊,不动声色问,“兄长此话从何而来?”
“哼,你儿子亲口说的,他能冤枉你?幸亏被我与你长嫂撞见,但凡是个旁人,恐宣扬出去,对你不利,为兄今日可是要告诫你,那华春,侍奉四婶整整五年,恕哥哥说句不中听的话,若不是她,你陆承序此刻尚在丁忧亦不可知,你若是弃了她,与禽兽何异!”
陆承序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是叫苦不迭,他当然不能将华春欲和离一事宣之于口,只能默默认下一切指证,“兄长,我着实对华春不住……”
“那好!”
陆承硕不听他解释,抬袖指着他,直接下令,“不管怎么说,你今日夜里就去她跟前赔个不是。”
陆承序神色晦暗,“此计不通。”
“那就缠!”
陆承硕言简意赅,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贴近他耳廓,授计道,“在自己女人跟前要什么脸面?在外头官做的多大,在她面前就得伏得多低!”
言罢,他往后退开一步,觑着陆承序冷笑,“你的性子我岂能不知,打小就傲气,自信一切信手拈来,可夫妻相处,最是傲气不得!”
“烈女怕缠郎,陆承序,你别让为兄失望。”
陆承序:“……”
第28章
华春并不知长兄在为她调教夫君,她一头扎在戒律院,搜集苏韵香克扣益州年例的证据,准备狠削苏氏一笔。
午膳府上男人大多不在,夜里才算正宴,一家子骨肉不拘束规矩,男女老少全聚在荣华堂东面的琉璃厅,厚厚的竹帘放下,又摆上几架屏风,安置几个围炉,屋子里暖暖和和,连珠帘都不必用,女眷坐在西席,男丁在东席,只正中十二开苏绣屏风下的主位留给老太太。
太太们与大老爷、三老爷尚在老太太院子里侍奉,二老爷便带着几个侄儿在东窗下对弈,崔氏招呼妯娌姑娘在西厅里喝羊乳,西厅后还衔了一间小屋,里面不设一物,专给孩子们嬉戏。
沛儿、朝哥儿、瑜哥儿几个先冲进小屋里玩耍,瑾哥儿则与四奶奶谢氏的长子昊哥儿在玩博戏,崔氏的女儿玲姐儿今年也有十岁,已端起姐姐的架势,招呼几位妹妹坐在一旁折绢花。
唯有苏氏的女儿环姐儿方两岁多,被苏氏养得娇贵,至今犹抱在乳娘怀里。
妯娌们聚在围炉边话闲,有人拿着绣盘,有人帮忙打络子,华春坐在一旁看江氏绣花,嘴里不慌不忙嚼着各式各样的零嘴。
落在苏氏眼里便是十分清闲,近来她也听到风声,知道那日有人在华春跟前抖落了她克扣年例一事,唯恐这位祖宗跟自己算账,今日对着华春,便生了几分亲近示好的心思。
“七嫂嫂近来是容光焕发,我瞧着这嘴上的唇脂覆满光泽,莫不是街上新出的花样?”
这话便勾得众人均往华春瞧来。
只见她一身海棠红对襟长褙,黛眉玉肌,唇红齿白,头上五股金钗挽成一个随云髻,修长的脖颈露出来,坐在人堆里堪称艳若桃李。
华春懒融融拿着帕子掖了掖唇角,笑道,“哪里,是吃了一嘴的油,没涂什么唇脂。”
江氏坐着离她最近,凑近觑了一眼,咋咋呼呼,“哎呀,还真没涂唇脂,我看七弟妹便是天生丽质。”
“倒也没有,唇脂虽没涂,脂粉倒是沾了些。”
坐在对面的二奶奶余氏刻意打量她几眼,笑道,“我看七弟妹自从进京,便是光彩照人,一日两身换着穿,跟闺阁里的姑娘似的。”
华春叹道,“那没法子,我在益州,人人皆以为我是寡妇,如今嘛,自然是爱怎么拾掇便怎么拾掇。”
谢氏接话,“女为悦己者容嘛,拾掇拾掇是应该的。”
华春轻哼,“我可不是为他,方才二嫂嫂不是说我像闺阁姑娘么,赶明我去外头寻个俊俏小郎君!”
上首的崔氏闻言却担心华春这话并非空穴来风,斥她道,“竟是胡说八道。”
谢氏也瞪她,“你家七郎还不俊俏,这世间就没俊俏的了。”
华春耸耸肩,不以为意。
苏韵香这厢讨了没趣,闷闷喝了一口茶,无趣至极,只能将女儿接在怀里搂着。
谢氏见状便劝道,“八弟妹,这环姐儿也有两岁多,该给她下地跑了,再这般藏着捂着,小心孩子回头不长个儿。”
苏韵香苦笑,“上回让她自个儿走,狠狠摔了一跤,给我心疼的。”
谢氏嗔她,“我家里两个丫头,哪个不是摔大的,你瞧,她们不也挺好。”
话落,招来自己小女儿,“玥儿,快些牵着妹妹去玩。”
玥儿古灵精怪,正挨着三位姐姐玩绢花,回眸觑了一眼环姐儿,皱眉道,“我不带她玩,上回我牵着她摔了一跤,被她乳娘斥了一句,可别回头摔了又怨我。”
苏韵香面露尴尬,立剜了一眼身侧的乳娘,“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