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给安顿好了,陆家人也已敲打,有了苏氏这次杀鸡儆猴,往后整个陆府,上至老太太,下至寻常仆妇,不会再有任何人敢骑在她头上撒野。
如此,该肯好好与他过日子了吧。
夫妻分隔两年,久旷之身,那些日子看着她穿得花枝招展在他跟前晃来晃去,心里并非不想。
如今朝局形势一片大好,原先不听使唤的属官,自告奋勇地投效于他,不仅户部站稳脚跟,就连整个中枢也有他一席之地,待将盐政司收归麾下,入阁指日可待。
年轻俊美的侍郎大人,携着这一抹意气风发踏进畅春园。
晚秋的寒风轻轻叩动窗棂,这畅春园果然修得极为牢实,窗面嵌着琉璃,风一丝也滚不进来,华春娘俩窝在炕上,不用穿厚褙子也极为暖和。
沛哥儿在书房住了近两月,如今说什么都不肯再去,这几日陆承序不在,便非要赖在华春这里,“娘亲先前总说夏爽斋窄,不让儿子跟您住,如今这新院子宽敞多了,娘不能再将儿子往外赶。”
他紧紧搂住华春,把脸塞她怀里。
小小年纪,极为聪明,一点就透,华春轻易糊弄不住他。
于是这三日便将儿子留在畅春园,将东厢房最好的一间收出来给他。
华春抚着他小脑袋瓜子,捏了捏他耳廓,“快睡。”
“不,娘亲今夜陪我睡。”
沛儿睁着昏懵的眸子,在她怀里换了个舒适的姿势。
华春却不肯,“不成,儿大避母,沛儿是小小男子汉,不可再让娘亲陪睡。”
“哼哼…”
孩子跟个泥鳅似得在她怀里赖动,“那沛儿不做男子汉…”
华春气笑,“不是说好要快快长大,保护娘亲?”
沛儿嘟囔一声,顿时跟个泄气的皮球,摊在她怀里。
可把华春给惹得心柔成一滩水,这才将他往怀里一兜,哄着他睡下了。
到底没与他一道睡,待孩子呼吸均匀传来,华春便将人交给乳娘,悄悄回了正房。
绕进东次间,过两道博古架当中的月洞门,蓦地发现内室那紫檀木边嵌螺钿的落地大插屏下坐着一人。
他闲闲地靠在那张紫檀铺虎皮褥子的圈椅,身姿极为俊秀修长,浓睫静静铺在眼下,眉目天然舒展,整个下颚线条收得干脆利落而浑然天成,一手骨节分明轻轻在桌案搭着,另一手拿着一卷书册,正是她今日所读的《东南地理志》,五官神态被窗外送进来那一泓灯色晕染得隽永而悠长。
清冽干净,明俊动人。
华春第一眼压根没认出来。
无数个深夜,她的内寝从来是安静而无人的,也干净得没有一丝杂乱的气息。
进京后,陆承序用过晚膳便回书房,夜里从未来过。
在益州,他也是深夜而归,从无坐在内寝等她之时,是以华春极为不适应,直愣愣看着他,“七爷怎么过来了?”
这一问将陆承序给问住,他将书册搁下,起身朝她看来,目光在她明艳的面孔定了一瞬,沉静而逼人:
“夫人,今夜我留宿于此,不回书房了。”
第16章
内室的光线不冷不炫,好似光尘一般笼罩二人,屋子里安静如斯。
华春望着突兀出现的男人,神色微懵,“七爷怎会在此?”
陆承序只觉她问得毫无道理,“我出现在这很奇怪?”
他们是夫妻,这是他们寝卧之处。
他不来,才奇怪。
他身形极为高大,矗立在她跟前,好似要罩住她。
华春听出他言下之意,眼睫微微颤动,极低地哦了一声,神色恢复如常,回到拔步床坐着,看着他语气带笑,
“也对,不该在这的是我。”
陆承序听了这话,脸色微变。
面前是一张雕工极为精美的千工拔步床,用的上等大红酸枝木,木质纹理细腻优美,自带芬芳,床面细细雕刻了百子戏莲龙凤呈祥等图样,雕镂之技堪称精美绝伦,迎面进去是一廊庑,左为梳妆台,右为灯台矮柜,可坐可摆放灯盏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