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春嗤笑一声,神色昂扬,“这偌大的京城,哪座宅子没死过人?哪一块砖没沾过血?”
陆承序极力劝阻,“华春,那座宅邸非同一般,你听劝,别闹。”
“可我要就近照顾沛儿!”
陆承序闻言灵台一振,清隽的眸子直勾勾望着她,做最后的挣扎,“既舍不得儿子,留在陆府照料岂不更好?”
华春斜了他一眼,“可我不想做你陆承序的妻,也不想做陆家的媳。”
话锋打了个转,又回到起始。
夤夜,风雨如晦,淅淅沥沥的雨丝如针,下满整座畅春园。
这场雨来的猝不及防,又无可招架。
陆承序极力维持住表情,慢慢将那封和离书攥在掌心,痛苦地闭上眼,
“好,我答应你。”
第17章
子时已过,四下寂静寒幽,雨丝渐如雾在天地腾绕,水渍覆在地砖薄薄一层,在夜光映衬下好似雪一般,陆承序踏着霜雪神情颓静回了书房。
手臂撑在门栓,好似蓄了一把力,方重重将之推开。
沉闷的一声吱呀打破夜的宁静。
门房处值夜的小厮听得这一声,慌忙裹着袄子出来瞧。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杵在穿堂下,怔望这一片虚无的天地出神。
天爷,子时已过,爷怎么突然回来了?
怎么这个时辰回来?
怎么能回来?
陆珍交待得明白今夜不必侍奉,暗示爷今夜留宿后院。
可他偏回来了。
再看那神情,虽隐在夜色里瞧不真切,可这一身萧索低落并不难辨。
定是出了大事!
小厮惊得浑身腾出冷汗,立即一声不吭地往下跪住,伏低在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陆承序在门廊下定了片刻,抬步回了书房。
小厮跟到廊庑外,默声候着里头吩咐,压根不敢多一句嘴,也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陆承序捏着那纸和离书来到案后坐下。
窗外略有光色透进来,如朦胧轻纱悬在案前,陆承序将和离书搁在桌案,迟迟未去点灯。
身上浸了些雨雾,略有些寒湿,他却一动不动,没有更换的迹象,任由那冷意腾腾地往骨缝里钻,好似如此方能填补内心深处的空茫。
方才有多意气风发,此刻便有多心空意冷。
好好的一段姻缘,就这么说散就散。
换谁能好受。
他不敢想象,若亲口告诉沛儿他母亲要离开,孩子会作何反应。
又堵,又酸,又悔,又涩,无数杂乱的情绪如一锅乱粥在他腹内翻涌焦灼。
无论过去在外头如何风雨瓢泼,如何刀光剑影,他总总晓得身后有一方安宁的天地,有一个良善温柔的女人,一个活泼可爱的稚儿,一对虽不太着调却开明的父母在身后,支撑他一往无前。
如今那根梁柱突然抽离,好似大厦突然轰塌。
说不出的泄劲,说不出的索然。
连着素日里那份要强的心思也淡了许多。
他当然可以续娶。
重建一个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