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珠帘内,媳妇们均拉着自己相熟的妯娌,窃窃私语,“那账目里到底是什么?”
陶氏却有所预料,悄悄扯住华春袖口,“是益州的账目?”
华春选了个最靠边的位置,懒懒抱臂,“嫂嫂别问,看了便知。”
最后,几页账目悉数递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没接,章执事便将之搁在老太太跟前的填漆长几。
苏韵香挪着膝盖往前,忐忑地觑了一眼,看清第一列名目,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老太太身后一位嬷嬷,赶忙跪下将她抱在怀里。
苏韵香吓得面色发白,眼睫直颤,“嬷嬷,我…我…”
她唇齿打架,只觉今日的风格外凉,好似活物直往她袖口领口里钻,令她全身起满鸡皮疙瘩。
嬷嬷拼命朝她摇头,示意她闭住嘴,别先乱了阵脚。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赫赫,斜阳如刀。
几位老爷太太均收了声息。
独四老爷身子歪向一侧,悠悠望向老太太,“母亲,这可是您挑出来的好孙媳,这可是你们苏家人,前礼部尚书府邸教养出来的好孙女,啧啧啧,真真叫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啊!”
他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嘲讽之气简直要破了天去。
“你闭嘴!”
老太太冷厉抬起双目,恶狠地瞪向他,“你身上流着苏家血,你有什么资格说苏家不是?”
“喔!”
四老爷将双腕往前一伸,“拿去,我还嫌脏了我的身呢!”
“你……”
老太太被他这话给气得气血上涌,眼冒金星,连着周遭的人物都好似在晃动。
大老爷等人见状,慌忙扑向前,扶住老太太,“母亲,母亲你怎么样,来人,快去请大夫!”
老太太浑身剧烈地颤抖,面庞阴鸷可怖,隐有口沫自唇角抖出,人被大老爷与三老爷二人架住,好似随时便能没了气。
场面一度混乱。
四老爷见状,拂袖而起,断喝一声,“都别动!”
他提着敝膝,冷眼看向剧颤不止的老太太:“您老别在这装,你以为这一病,就能把事抹过去?没门!
我告诉你,今个你们不给我交代,我便去都察院,这日子都不过了!”
陆承德见状,扑向前抱住四老爷膝盖,“爹,爹爹,您饶命,您饶命啊……”
他纵声大哭。
四老爷正在气头上,抬脚狠狠往他胸口踹去,“你个混账东西,娶了个女人,便如猪油蒙了心,连自己娘亲的命都不管了,白生了你!”
陆承德被他一脚踹去门槛,半个身子撞在门框,呕出一口血来。
陆家诸人见状,均大吃一惊,纷纷站起了身。
那厢苏韵香又恐老太太急火攻心当场昏死,又见自己丈夫挨了打,急得跟什么似得,手忙脚乱起身奔过去,一把将陆承德抱在怀里,“夫君,夫君你怎么样?来人,去请大夫。”
可惜未得大老爷准许,四下侍立的管事均不敢动。
苏韵香绝望地扑在丈夫怀里,二人哭成一团。
华春早有准备,预先安排人煮了一碗参汤,汤水急急送来,喂了老太太一口,众人扶着她在罗汉床上坐好,又取来褥子,将她紧紧偎住。
安顿好老太太,大老爷这才朝四老爷走来,温声劝道,“四弟,莫要着急,你且坐下,家里的事,且在家里解决,闹出去,只会让人看陆府的笑话。”
“那是看你们与苏家的笑话,与我四房无关,没准陛下开恩,准我们四房提前分出去,自立门户呢!”
把陆承序这位朝中新贵分出去,陆府还叫陆府吗?
一直未吭声的三老爷起身,亲自搀着四老爷落座,抬眸看向大老爷,“兄长,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