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爹!”
那苏韵香急急醒过来,狼狈地膝行往前,在他跟前重重磕头,“您老骂我什么我都无话可说,您说我要逼死婆母,这罪我是万万不能认!”
“没错,儿媳这些年是疏于侍奉您二老,也着实仗着苏家与祖母疼爱,行事张狂了些,可要说我对婆母有恶心,那便是诛儿媳的心哪!”
她连磕三个头,原先洁白饱满的额面很快咳破了皮。
陆承德见状,心痛不已,更是懊悔不已,也爬至四老爷跟前,抚着他鞋面,泣不成声,
“爹爹,常言道枕边教妻,这罪儿子要认大半,这些年回益州次数屈指可数,没能侍侯母亲,儿子罪大恶极,待年终分红一定,儿子亲自送年例去益州,陪伴母亲左右,再将她老人家接回京城,往后寸步不离,可好?父亲看在儿子的面上,看在两个稚儿无辜的份上,万不能扣此大罪于韵香身上。”
否则两个孩子前途尽毁,他陆承德也不得不休妻,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苏韵香虽有罪,却罪不至此啊。
陆承德拼命恳求四老爷,哭声回荡整座琉璃厅。
眼看局势愈演愈烈,陶氏轻轻拉住华春,与她低声耳语,
“华春,你看,要不要出去做个和事人?惩罚了那苏氏又当如何,无非是出口恶气,于你并无好处,我言下之意是,逼着她把分红吐出来,拿了银子到手,方是上策。”
陶氏唯恐四老爷一怒之下,让陆承德休妻,如此只是两败俱伤。
华春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那苏氏为人如何,前程如何,下场如何,实则与她无关,她在乎的唯有银子。
“此事我不出面,且看我公爹怎么说。”
华春毕竟与四老爷打交道多年,深知其脾性,这位公公看似不着调,实则心里门儿清。
吃亏的事,他从不干。
四老爷视线冷漠地扫过底下一双儿子媳妇,笼着袖望向门庭外,
“该是什么罪,便是什么罪,我饶了你们,老天爷都饶不了。”
陆承德见状,又重新挪去大老爷跟前,央求道,“大伯父,您要如何处置侄儿,侄儿绝无二话,万不能让侄儿休妻,这不仅损了陆苏两家颜面,也害了侄儿一家,大伯父,您拿个主意,侄儿都听您的。”
大老爷望了老太太一眼,颓然往圈椅一坐,寻思片刻,做出决定,
“这样,老八家的先将这一万两分红全部补给华春,至于克扣的那些绸缎皮子,今年年底,公中再多分一些给四房便是,届时该老八家的那份匀给四房其余人。”
“啪”
的一声,只见四老爷拂袖,将身侧高几上的茶盏香插均给拂落在地,他暴喝一句:
“当老子要饭的是吗!”
第34章
茶水碎瓷四溅,好巧不巧泼在陆承德夫妇身上,二人被四老爷这一暴喝,吓得一动不敢动。
周围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厅内几十双目光齐刷刷注视四老爷。
大老爷眉峰皱起,脸色显见不大好看,不过却抚着圈椅把手并未说话。
那厢老太太却是缓缓抬起眼,目如针芒盯向四老爷,神色变得极其幽深。
她慢慢撑住拐杖,站直了身,“你想知道真相吗?这一万两银子的真相。”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陡然一变,莫非事情还有隐情。
华春深深眯起眼,担心老太太使什么幺蛾子。
老太太一起身,在场所有晚辈随之而起。
四老爷意外地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回视老太太,“哦,您老人家倒是说说,这里头有什么真相?”
老太太目视前方,面露凄惘,“实话告诉你,这些并非韵香私自昧下的银两。”
“受你指使?”
四老爷反唇一击。
老太太没理会这话,却是道,“我在益州待过多年,益州是何情形,我比华春更谙熟在心,益州物价远不如京城,这八千两的分红足足抵过京城一万两还多,华春一月月银二十两,你媳妇四十两,思华也有十两,公中用度尚在额外,这八千两不够她们吃香喝辣?”
“所以额外我让韵香省下两千两,都搁在我这呢。”
老太太不愧是老太太,一席话险些要扭转乾坤,她是当家的老祖宗,对陆府诸事有一言而决之能,她要说留下两千两,何人能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