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
皇长孙摇头,“我和师傅们识文断字,诵读书籍,但若将料理天下的文章放在我面前,我无从下手。”
李霁剥壳,没有说话。
“因此比起做皇爷爷的储君,我更想做九叔的储君。
当然,”
皇长孙眼神清澈,“若九叔将来有了更好的继承人,我愿做辅佐之臣。”
“比阿崇好的继承人,恐怕难有。”
李霁看着小少年赧然的面孔,微笑,“阿崇坦诚。”
“因为九叔坦诚,我才坦诚。”
皇长孙说,“何况我自知道行浅薄,瞒不了九叔,若藏藏掖掖反而叫人生疑,不如与九叔推心置腹,敞开天窗说亮话。”
李霁说:“那第二点私心在何处?”
皇长孙清了清嗓子,说:“我喜欢九叔,想和九叔亲近。
九叔往后会有别的堂侄,但我希望……我想要九叔最喜欢我。”
梅易摩挲着手上的戒指,稍稍偏头往外瞥了一眼。
“祖母有很多孙儿,但我要祖母最喜欢我”
——幼时的声音砸在耳畔,李霁心口一闷,在小少年身后看见了祖母,她笑着,温柔地说:
“祖母当然最喜欢般般啊。”
“九叔当然最喜欢阿崇啊。”
李霁睫毛轻颤,垂下来,看着手上的檀香木戒指。
那是圣母娘娘的遗物,皇长孙循着李霁的目光看到对方手上的古朴戒指,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惹的李霁伤怀,一时不敢言语。
梅易轻步走到橱柜架子旁,隔着屏风,看见李霁若隐若现的身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须臾,李霁抬眼,莞尔说:“阿崇聪慧懂事,将来必有大出息。”
梅易望着远处的群山,听叔侄俩叙话,李霁在他面前像个孩子,在孩子面前却是个大人,语气温和而有耐心,平和安宁。
“如果可以,我想拜九叔为先生。”
皇长孙说。
“我可以教你很多,唯独教不了你读书,你九叔我自己都没读明白呢,怎么能误人子弟?”
李霁说,“你要的先生,内阁、翰林院没有你想拜的先生吗?”
“没有。
我真正想拜的先生不在内阁翰林,哪怕那里是天下文才汇聚之地。
可惜了,”
皇长孙叹气,“我们没有师生缘分。”
小家伙看着是有强烈意愿的,却说没有缘分,那便是因为某个缘由没法拜师,或者对方不肯收他。
食指在桌面点了点,李霁心中有了猜测,说:“上天给了缘分,还要你去抓住才行。
若是你皇爷爷不允,九叔替你想想办法。”
皇长孙说:“是他不肯收我,还没到皇爷爷允不允那步呢。”
李霁笑道:“我倒不知何方大拿,连我们家阿崇都瞧不上。”
梅易轻步走回窗前,想起一段往事。
“九叔不知,我开蒙时曾私下去找他,提出要拜他做先生,他毫不犹豫地回绝了我,说他心不坚、性不平,不敢为人师。”
皇长孙惆怅地说,“他这般自贬,我还能强求不成?”
李霁说:“你既说他是自贬,便是认为他不是心不坚、性不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