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快步入林,一箩筐请罪话术根本不用打草稿,却在看见那被包围在人群中的素衫少年时忘了词。
九皇子是昌安帝登基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比昌安朝小一岁,算来今年十七。
少年风华正茂,白釉面,青瓷骨,在残霞底卷上铺展出明秀瑰丽的轮廓。
京城里的好皮囊数不胜数,千般姿态万般姝异,裴度本人也是人逢便夸的好相貌,他自来不以美丑分人长短高低,毕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不稀奇,但自有一套眼光,足够挑剔。
可眼前的少年实在资质明莹,与他那些各有千秋的哥哥们相比,威严气势稍弱,却胜在风采自然,非人间人。
江因咳了一声。
裴度惊然回神,被自己的失态臊得头皮一热,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他匆匆上前,垂眼捧手道:“大理寺少卿裴度恭请殿下金安。”
说完空了一瞬,才想起要紧的是赔罪,裴度正要补救,便听面前的人说:“裴少卿不必多礼。”
清泠泠的一把嗓子,干净悦耳,气质肖似其主。
裴度正要谢恩,眼前素白一晃,李霁已经走了,像是不想和他多寒暄半个字。
他以为李霁就是疏离或内敛的性子,可晚些时候看见李霁一手叉腰、一手猛戳江因肩膀的画面时,又改了想法。
“看男风话本怎么了?我就看!
你要是再絮絮叨叨扫我的兴,我就捏着你的耳朵从头读到尾并命令你写一万字听后总结,哼!”
李霁教训恐吓罢,拿着手里的话本噔噔噔上楼了,独留江因杵在大堂被周围的下属们看热闹。
“好看吗?都自己休整,明日一早进城。”
江因遣散笑嘻嘻的下属,对过来的裴度说,“咱们两队挤在一间驿馆,房间紧了些,我今晚值宿,裴少卿就住我那间吧。”
裴度也不客气,道谢后往上瞧了一眼,轻声说:“今日是我办事不力,害得那余孽四处窜逃,惊扰了殿下。
殿下好似对我颇有微词,还请江佥事从中斡旋一二,让我当面给殿下赔罪才好。”
李霁不想搭理裴度,裴度本人似有犹疑,但江因几乎可以笃定这点。
李霁不是冷性子,从明光寺启程回京的第一天就能和兄弟们有说有笑,先前还询问江因平日是否会在宫中值夜,敞亮地表明“我初来乍到,除了你们谁也不认识,你们中你的官最大,若你会进出皇宫,就可以照顾照顾我啦”
这样的心思,没道理对萍水相逢、无冤无仇但出身侯府、前途无量、与几位皇子都交好的裴度疏离相待。
这里头必有缘由。
“您为何避着裴少卿?”
屋里,主仆三人摆上自制笺牌斗地主,锦池趁码牌的时候小声询问,“不是说初来乍到,要广结善缘吗?”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或者只当李霁和裴度初见不熟,说不上话,但他和浮菱侍奉李霁十年有余,对李霁自然了解。
他们殿下就喜欢漂亮的,那位裴少卿在李霁眼中的初印象应该不错,他看得出来,李霁不是讨厌裴度,而是不想和人家交道。
为何?李霁不好说这叫暂避主角锋芒。
李霁是一名穿书者。
高考结束当晚,他通宵肝游戏肝爽了,也猝死了,再睁眼就胎穿成了这个架空大周王朝的九皇子,撞名又撞脸。
亲妈许令音是太后的贴身女官,一日替太后给新帝送药膳时被醉酒的新帝拉上了龙床,怀上了龙种,更不幸的是红颜薄命,她产后不久便因身体亏虚病逝了。
同年,太后决定带着没了亲娘、亲爹健在也相当于不在的九皇孙前往金陵明光寺清修,悼念先帝并为新朝祈福,皇帝阻拦无果,只得随他们去了。
就这样,李霁在明光寺生活了十七年,逍遥自在,备受宠爱。
而在今年惊蛰,也就是十七岁生辰那夜,他才从梦中知道自己其实是穿书,穿的还是一本BL小说。
原作《李氏密辛》,篇幅不长,详情不清,但从简介就能窥出全貌——三兄弟抢一轮白月光。
三兄弟就是李霁的三个哥:冷峻冰块老三,暴躁鞭炮老四,阴暗绿茶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