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俩倒是关系很好,据祖母说,她出阁前便被孝康文皇后当做半个闺女。
至于祖母和昌安帝嘛,母子俩这些年书信不断,瞧着倒是母慈子孝,但也仅限于此了。
李霁伸了个懒腰,坐累了,想去周围走走,顺道认认路。
锦池留守,浮菱随行,姚竹影点了几个宫人,随李霁出了清风殿。
李霁又看见那棵紫薇,随口问:“那边是?”
“是笼鹤馆,再后面就是廊下家了。
千岁从秉笔直房搬出来后,在宫中时若不在紫微宫,便在这里。
这里清净些,距紫微宫也不远。”
姚竹影说。
竟是梅易的窝。
李霁心中一动,好奇地问:“笼、鹤、馆,馆里养着很多鹤吗?”
姚竹影说:“从前是,但千岁住进来后就把大半的鹤送到别地去了,添了孔雀和蛇,原来的鹤楼也挪给信鹰住了。”
好嘛,从鹤园变成动物园了。
姚竹影见李霁不说话,怕他多思,便斟酌着说:“东西宫空着的宫殿就那么些,殿下的居所不能太偏僻,不能和娘娘们挨着,下面的人将名册递上去,最后是千岁敲定的清风殿,说这一片和明光寺一样,多桃竹。”
京城不是金陵,一片桃竹能带来的安慰不过寥寥,有这份心才是难得。
可这份心出自权倾朝野、枭心鹤貌的梅易,难免让李霁愣了愣,他这样的皇子,也不够让梅易上心吧?
梅易的这份心有什么目的……梅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李霁好奇,却想不明白,“梅相有心了。”
“这片多是这样的,前头的清音馆和锦书堂也是连着的,这么多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处融洽。”
姚竹影说,“殿下不必怕隔壁的蛇窜门,月洞门后有人日夜看守的。”
说的是蛇,也是两边的人。
李霁收回目光,“走吧。”
顺着清风殿门前的道往回走了几十步,前方十字岔道,左拐就是皇宫东北面的小御花园。
这个时候秋海棠、桂花开得最好,满园秋光。
李霁想起从前每年秋天,他都会和身边人在树下设榻置琴,焚香煮茶,待到夜里便踏月寻桂,一夜不归。
李霁出神地走到花|径前的海棠树前,前方传来三个人的谈话声:
裴度说话温和悠扬,衬得接下来那道男声分外冷冽,第三个人的声音则清淡疏离、不急不缓——
李霁想撤的脚步一顿,反而向前跨出一步。
亭子前的宫人看见他,唤了一声,亭中的声音止住,说话的人同时看过来。
李霁一眼看见正对这方的梅易,与昨夜所见不同,此时那双光华万千的眼睛蒙着一层白纱。
梅易有眼疾,据说是在那场镇压中为火莲教所害,发作时不能视物。
李霁舔了舔犬齿,认为这种忍心破坏美丽之物的都是坏东西……但他也坏,美破碎后便另有一种破碎的美。
“九殿下。”
裴度率先起身上前行礼。
李霁客气地说:“裴少卿不必多礼,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