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若求快,不如直接药傻。”
梅易说:“你倒是仁心仁术。”
“六根不净,所以不得安宁。”
大夫直视梅易,意有所指,“翩翩美少年,死了可惜,疯了可惜,傻乎乎的至少快活,至少长久。”
梅易恍若未闻,“傻了便不是李霁了。”
“原来他便是……”
大夫低头看向李霁,目光变得怅惘,“惜芳养了十七年的孙儿。”
若是李霁清醒,定然诧异眼前这人竟能直呼太后的闺名。
但他睡得太沉了,自从祖母离世,这是他头一回睡得如此香甜。
睡梦里空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他仿佛置身云端,被轻盈柔软的云雾托着,浑身轻飘飘的。
醒来的时候,眼前的光黑沉沉的,耳边有滴滴答答的声音,李霁盯着床顶发了会儿呆,说:“下雨了。”
“天要冷了。
京城每年这时候都多雨,下一场,便冷一分。”
李霁撑着床坐起来,循声看去,几步外的圆桌旁,梅易坐在那儿写字,他无论何时都背直腰挺,像是永远不会弯曲佝偻似的。
李霁把腿一盘,说:“可惜了,没喝到老师的茶。”
梅易在批李霁的答卷,昨日事忙,没来得及,“只是普通的清茶。”
李霁翻开被子下地,拿起挂在架子上的那件玄色茱萸罗袍穿上,和那双布靸鞋一样,仍然是完美贴合他的尺寸。
哪来的尺码?为什么让他“睡着”
?之后对他做了什么?谁把他从池子里转移到这里的?谁给他换的衣服……有太多的问题可以问,但李霁一句都没问。
他收拾好自己,朝梅易笑笑,头也不回地走了,“好学生应该有奖励,若下次我的策论有进步,老师可要煮今日的茶叶给我喝。”
他抬手挥了挥,那是“再会”
的意思,跨出了禅房门槛。
浮菱和姚竹影等在外面,见李霁出来,一直竖着偷听禅房动静的耳朵终于耷拉下来,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
等他们走后,金错进门说:“没想到九殿下走得如此干脆利落,要不要拦一下?”
他本以为以李霁的作风,应该会留下来和梅易说会儿没规矩的话。
梅易重新垂眼批阅答卷,“他若乖,便不会牵扯其中。”
若不乖,正好施以教训。
金错颔首,“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