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易已经出了门槛,侧头见李霁杵那儿埋着头偷偷打饱嗝,“撑?”
李霁试探性地说:“撑……”
“写篇策论消化——”
“就怪了!”
李霁亮声打断,叉腰大步走到梅易身后,正气凌然地说,“走吧老师,学生恭聆垂训。”
梅易转身走了,李霁肩膀一塌,游魂似的跟在后头飘。
谷草站在门槛旁瞧着,心说:怪道是师生呢,果然亲热!
两人到了书房,梅易落座,看了眼自己搬着椅子在对面坐下的李霁,没说什么。
他将答卷放到李霁面前,一摊开,红红的一片。
他是敷衍写的,梅易却仍是认真改的,李霁突然有点心虚,那种心虚不是犯错后怕被梅易责问的心虚,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它让李霁有点抬不起头。
“夜里还睡不好?”
梅易冷不丁地问,“听说你寝殿的夜灯燃到半夜。”
李霁没撒谎,像破罐子破摔,“在看话本。”
“是看了才不想睡,还是睡不着才看?”
李霁捏着纸角,故意顶嘴,“看了才不想睡,太好看了。”
“我叫人配了方安神香,你明日离开时一道带走,先用一个月,下个月换别的方子。”
梅易看着始终垂着颗圆脑袋、偷偷在书桌底下晃腿的李霁,淡声说,“你还年轻,不要糟践身子,也不要妄想我会许你日上三竿才来笼鹤馆。”
不等李霁回答,他翻开文书,“不必重写,认真把我改的看完,就回去歇着,明早和春来一道入宫。”
“……嗯。”
这夜,李霁早早就睡下了,屋里不知燃的什么,有股凉凉的草药香,闻得他打瞌睡,竟连床都没精神认了。
醒来的时候,李霁脑袋发沉,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扯床头的铃铛,没找到,不由拧眉,“菱……”
一张口,嗓子好哑。
守夜的浮菱快步进来,把床帐一掀,登时惊呼,“殿下!”
李霁的脸发白,浮菱伸手一摸,立马就跑出去找守夜的,“我们殿下发热了!”
“我马上去唤大夫。”
“多谢多谢!”
浮菱转身回去照顾李霁。
梅易循声披着外衫出门,吩咐金错,“把我屋里的炉子提来。”
金错应声,梅易独自去了李霁房中,浮菱坐在床沿,抬眼瞧见他,立马起来行礼。
梅易“嗯”
了一声,走到床边一瞧,李霁裹着被子,就剩下半张脸露在外面,小小的,白白的,像颗即将下锅的糯米元子。
梅易俯身,伸手摸了摸李霁的额头和脸,李霁下意识地抬脸蹭他的手,微白的嘴唇动了动。
“老师……”
梅易收回手,说:“嗯。”
金错提着炉子放到窗前的长几上,倒了杯水端到床边,梅易看向杵在一旁的浮菱,说:“喂殿下喝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