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安帝说:“你先。”
声音低沉温和,但应该不年轻了,而且身子骨不怎么健壮的样子。
李霁得出结论,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一面下,一面观察对坐的人,对方穿着用料极好的淡蓝罗袍和大氅,鞶带束腰,手指修长,筋骨分明。
穿着能划出对方身份的范围,必定是权贵,暂时不能确定到底是谁,但对方不动如色、一击即中的棋路让李霁心惊。
观棋路可窥人心,这一定是个如狼似虎的人物。
太稳了。
不简单。
李霁在思索,昌安帝也在思索,对方会下棋,虽说在他看来算不上高手,但胜在三处,其一是灵活,出其不意,不守死势;其二是稳,被他打得节节败退了却丝毫不露慌忙颓势,甚至还寻找机会反击;其三是狠,但有机会便立刻出击,十分果决。
看来是头年轻无畏的小老虎。
一局完,李霁惨败。
但他倒不气馁,他的棋术本就一般,和梅易下棋,梅易先让他三子,中间再被他赖掉几个子,他都不一定赢,遑论对面这人的棋术实在强悍精湛。
“这局不错,多谢小友。”
对方说。
李霁说:“多谢赐教,受益良多。”
昌安帝现下像个寻常的长辈,和气地说:“听声音,小友岁数尚轻,再沉淀几年,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能将小友教导成这般功力,想来令师十分不凡。”
“当然。”
李霁得意地说,“我是祖母教的,只得她老人家十之三四的真传。”
昌安帝闻言顿了顿,笑着说:“那实在了不起。
相逢便是有缘,再来一局?”
李霁说:“你先请。”
两人继续下棋,梅易在旁边坐着,一面瞧着李霁下棋的手遐想万千,本就白皙的手腕被红绳一绕,显得几分色|气,一面暗自猜测李霁要被臭棋篓子赖多久。
一个时辰后,李霁真的要走了,原因是想上茅房。
昌安帝咽下“再来一局”
四个字,笑着将黑棋放入棋钵,说:“今日真是畅快,平日和儿子们下棋,一点都不尽兴。”
李霁整理仪容,说:“因为他们会让棋?”
“对。”
昌安帝随口道,“小友和父亲下棋时,会让棋吗?”
“没下过,但若是有这么一日,”
李霁想了想,笑着说,“我一个子儿都不让!”
昌安帝挑眉,“为何?”
李霁自有道理,“我的棋本就下得一般,再让子,直接别下了呗。”
昌安帝哈哈大笑。
李霁也笑,起身说:“我去茅房了,老友,有缘再会。”
年轻人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去,昌安帝起身,看见了李霁匆忙奔向茅房的背影,他没扎小髻,高马尾一甩一甩的,有洋溢的生气。
“没看到脸。”
他调侃。
都说他这个小儿子长得好。
李霁拐弯没了影,梅易收回目光,笑着说:“很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