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论是谁吧,在这座紫微宫,梅易气息安静,却好似无处不在。
他陪伴昌安帝多年,这里似乎处处都有他的味道。
李霁亲眼目睹他们相处,仔细品味,和外界传言相符的是这对君臣私下的确随意亲昵,但并没有在紫微宫随时发|情,或许是因为昌安帝身子不行,发不了情,又或许是碍于他这个儿子在,有所收敛。
昌安帝总是称呼梅易“若水”
,语气温和亲昵,像对待喜爱的晚辈,又似对待宠爱的情|人。
梅易对昌安帝的恭敬和别人不一样,他不谨小慎微,却处处细致,处处顺心,譬如他总是知道昌安帝此时想喝什么茶,亦或是,想杀哪个人。
圣心如渊,旁人想破了脑袋都不一定能猜到一点,梅易却如昌安帝腹中蛔虫。
好默契呢。
于是李霁发现,比起梅易和昌安帝行媾|和之事,这对君臣之间的默契更让他介意。
梅易算是昌安帝看着长大的,在这段感情博弈里,昌安帝占尽先机。
这日,梅易不值夜,比平日早离开紫微宫,李霁陪昌安帝下完这局,也跟着起身告辞。
他原路返回清风殿,路过小御花园时瞧见一行青贴里停在那里,是梅易的人。
红梅傲雪,凛于枝头,是冬日景,也可作掩护。
李霁灵敏地蹿到梅丛后头,瞪大眼睛仔细偷看。
雪小,梅易顺道散步,因此没坐肩舆,在他面前的,是个穿宫装的女子,瞧着像宫中的嫔妃。
碍于有一小段距离,李霁竖起耳朵。
“你一眼都不肯看我吗?”
女声凄婉,信息量好大,李霁惊了惊。
梅易语气如常,带着一种能气死人的平淡,“看了,能如何?”
“一眼,就够了。”
女人笑道,“一眼,就够我在这宫里继续磋磨许久了。”
梅易说:“娘娘贵体不适,还是尽早宣御医。”
这是骂人家脑子有病呢,李霁心说,而且听梅易的称呼,这女子莫非是哪宫的主位,四妃之一?
丽妃出入仪仗赫奕,恨不得和皇后比尊贵,而且一直视梅易为最大情敌,不可能这么和梅易说话,先排除丽妃,剩下的便是二皇子之母德妃,五皇子之母贤妃,六皇子之母淑妃。
“我没病。”
女人切切地说,“你以为我糊涂了?可我清醒得很……我没有认错,你就是他!”
他?李霁吃到了大瓜。
“娘娘说没有就没有吧。”
梅易说,“天冷,娘娘早些回宫,若是受寒,五皇子要忧心。”
五皇子,那便是贤妃了。
“你别提他!”
梅易提及五皇子是要提醒贤妃注意自己的身份,贤妃却情绪激动起来,“你非要在此时提起那个野种,是要诛我的心吗?”
李霁想起从前听游曳说过,贤妃身子不好,因此五皇子生下来便被送到皇后宫中,和四皇子自小一同长大,形影不离。
可现下看来,贤妃或许不是没有精力教养五皇子,而是不愿教养,她讨厌自己的儿子。
梅易说:“五皇子是陛下与娘娘的孩子,不是野种,还请娘娘慎言,这话传出去,娘娘与常家恐有灭顶之灾。”
“你在关心我吗?”
贤妃语气瞬变,很高兴的样子。
哪来的关心,分明是恐吓啊。
李霁挠头,没明白贤妃的脑回路,又替贤妃感到庆幸,好在现下与她对话的是一号梅易,若是二号,那不知有多少刻薄的话等着她呢。
“臣与娘娘并无半点交情,何来关心?只是不想娘娘平白多造杀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