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私密,纵然梅易没说什么,李霁也从来不让自己的人上二楼,他在二楼时都是明秀或长随转交。
李霁说:“哪来的信?”
神农山庄没法这么快回复吧?
“金陵来的。”
明秀走到床畔。
李霁闻言一下就坐了起来,接过信一瞧,封面三个潇洒大字:“君亲启”
。
这是孔经的习惯。
他们是发小情谊,私下自然亲密,可来往书信是放在明面上的东西,若是被外人看见难免生是非,对孔家不好,所以孔经给他写信从不加称谓,嫌“九殿下”
太生疏,怕“般般”
“阿霁”
没尊卑。
李霁飞快拆了信,孔经在信中提及自己和家中的境况,虽说近来又被他老子抄棍子打了一顿,但他一切都好,家中双亲也好。
他问京城的雪和金陵有没有不同?问李霁一切都好?说原本他是想给李霁寄一大箱小玩意儿来的,但他爹不让,他就先存着。
洋洋洒洒两大篇,李霁能想象孔经坐在桌子后头写信的情状。
这封信虽然可见亲昵,但还是特意收敛了,毕竟是要寄到京城的,孔经也怕出意外让别人瞧见。
李霁翻到第三页,目光微凝,抬头看向明秀,“马?”
孔经说有人到孔府牵马,要带着马前往京城,并拿出李霁的书笺作为凭证,纵然上面的确是李霁的笔迹,写得还是那句“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①”
,可见李霁在京城欠下了风月债,但他仍然是没有轻信、不肯给的。
但此人紧接着便一口气说了小马宝莉的全部信息包括年纪性别性格比如此马和主人一样黏人,最后还说出李霁某次酒醉后抱着小马宝莉高歌的年少往事——以他对李霁的理解,这必定是李霁认识了可以交心的人,亲口给人家说的,否则人家不会知晓这段年少时期的日常小事。
孔经因此确认此人不是歹人,便将小马宝莉交托此人,让他带到京城交给李霁,还在信中询问,此人竟能走御马监的路子,到底是何身份?
什么身份?
御马监掌管皇家草场,御厩马匹,平日要替御厩选马,自然有自己的运输渠道,安全方便又快捷。
这京城里能动用御马监的渠道又知道那么多的还能是谁?
“所以殿下起来得正是时候呢。”
明秀笑着说。
李霁示意猫下去,掀开被子下床,明秀赶紧给他披上裘衣。
李霁噔噔噔快速下楼,廊下站着匹高大矫俊的白马,四肢呈警惕绷紧状,待看见他时立刻跑了上来,用脑袋蹭他抬起来的手,嘴里发出高兴的“咴咴”
声。
李霁摸着它,抱着它,一下就红了眼睛。
梅易回来的时候,李霁裹着裘衣坐在美人靠上,身旁趴坐着白马,李霁歪头瞧着它,眼睛红红的,柔柔的。
李霁在看马,也在看马来的方向,是金陵,亦或者说是从前的家,真正的家。
明秀走到梅易身旁,替他脱下斗篷,轻声说:“殿下醒来就坐在那儿了,还没用膳。”
“布膳吧。”
梅易折身走到李霁身旁,伸手捏李霁的脸颊,长了点肉,捏着更软和了。
“用了膳再来陪你的小马。”
他说。
李霁抬手握住梅易的手,仰头,眼睛又大又亮,“谢谢老师。”
梅易居高临下,目光却很温和,“小事。”
“对老师来说,很难有大事吧,我在意的是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