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站在雨里,周身发着如月亮般惨白的光。
江珧嗓子一紧,眼看那声尖叫就要破腔而出。
突然,背后伸出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图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轻轻搂着她,嘘了一声。
那个自残的盗贼在见到“牛”
的一瞬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咯咯声,一头栽进血泊中,再不动弹了。
庭院中的生物突然扬起头颅,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吼声绵长低沉,像在发泄久远的哀恸,一时间压过了呼啸的狂风,如雷鸣似战鼓,瞬间传遍四野,响彻天地。
图南拉着她迅速退出了血腥的庭院。
两人走出老远,直到龙王庙的怒吼声被雨幕隔断,图南才松开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笑脸,低声说:“这种热闹没什么意思,咱还是赶紧回去睡美容觉,免得熬夜折损我的美貌。”
回到招待所,江珧去图南房间里洗了脸,喝了一整瓶含糖饮料,才把嗓子眼的心重新塞回胸腔。
她浑身湿透,也没带替换衣物,不得不跟图南借了件帽衫穿上。
经历过今夜这一场雨,她也懒得再跟图南磨牙,单刀直入:
“只有一条腿没有皮还活着的牛,是什么生物?”
“核辐射导致的变异品种?哎别动怒……”
图南叹了口气:“我招,我坦白。
那独脚牛的名字叫做夔,它是居住在雷泽中的妖魔,出入必有风雨相伴,其华如日月之光,吼声似雷鸣。
听起来挺威风的,但其实是温和敦厚的素食主义者,一向被人类当作神兽看待。”
江珧不敢置信:“温和敦厚?你没看见那个贼的遭遇吗?毛发扎进血肉,他把自己的脸剥了!”
“那是他德行不好,非得在夔去找皮的关键时候盗窃。
皮刚刚激活复苏,他上手去摸,老天救不了该死鬼。”
江珧一琢磨,倒也有些道理。
这人白天盗窃,晚上遭难,现世报实在太爽快了。
深夜中的怒吼实在可怖,江珧问:“那夔如今这模样,打牌的时候你讲得那些故事,难不成是黄帝……”
图南点点头:“就是那个变态剥皮爱好者。
上古黄帝跟蚩尤战于涿鹿,开始并不占上风。
黄帝听说夔的吼声如雷,便去雷泽中捉他,剥皮制成战鼓。
一旦敲响,其声可传播五百里,升己方之气,慑敌方之威。”
“怪不得那鼓一直长毛,因为主人始终没有死……”
江珧沉吟,“要说蚩尤是敌人,可这夔跟黄帝没什么前仇旧怨啊,他只为了一面鼓就把人家活剥了?”
大雨不停从天空落下,图南的眼睛看向黑沉沉的夜里,良久才说了一句:
“他就是那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不认识算什么,就是最亲近的,也一样狠得下心。”
谈着谈着,只见龙王庙方向发出冲天的金色火光,一股木料焚烧的味道隔着雨帘传过来,江珧心道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