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是条情种鱼,但人类的一生不是很短暂吗?”
“随便哪个妖魔都可以对自己心爱的人类说许你一生,因为人类的一生不过昙花骤现。
等死了,再找一段新的恋爱很轻松。”
图南白皙的脸庞在微黄光芒中模糊了,“我说的至死不渝,是指‘我’的一生。”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正因为平时没个正经,这副样子才格外动人。
只是尴尬了片刻,图南换了个轻松活泼的话题。
他博闻强记又巧言善辩,控制节奏的手段一流,很快又把气氛带活了。
吃完结账,图南骑着单车送江珧回家,一路上没说什么话。
江珧搂着他的腰,心情无比复杂。
或许只是前世一段姻缘,他却做出永生的许诺。
这诺言太沉重,以至于她根本没胆回应。
断桥借伞,盗草回魂,最后也免不了水漫金山,人类跟妖魔在一起的故事,哪个能善始善终?即使终老,也不过是白发对红颜,空遗恨。
她一个普通人类,想到自己鹤发鸡皮时爱人却依然青春就无法接受。
更何况……上辈子跟这辈子根本没关系,她拥有独立的记忆和人格,跟他所爱的“那位”
,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只是相貌近似的替身,那还是错过更好。
回到家晕乎乎坐了半晌,吴佳踢踏踢踏走过来摸摸她的头,问道:“喝多了?眼神这么迷茫。”
江珧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哎,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啊。”
“你今天难得小清新一把啊,真不好意思……”
吴佳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血淋淋的现实脱口而出,“告诉你,后天要交房租啦。”
江珧被一盆冷水泼醒了,跳起来看钱包。
从餐厅出来,图南又在路边索要了一支玫瑰,最后只给她剩下几个钢镚。
“别急,你搬来的时候不是提前给了我一个月的钱代缴么。”
“是啊……关键是……我生活费就没了,接下去半个月都要吃泡面……臭鱼!”
江珧瘫在被窝里,也想嘤嘤呜呜地大哭一场了。
整整做了一夜噩梦,交不上房租被扫地出门饥寒交迫在大街上流浪,去参加母校同学会却因混得太惨不得入内,还不上信用卡导致高利贷如同滚雪球般猛涨。
一会儿那雪球又变成一坨黑白相间的胖鱼,咩哈哈哈地朝她滚动碾压过来:“包养我包养我!
花光你的钱,让你无路可走!”
……
折腾了一夜,江珧早晨爬起来,肩酸背痛四肢无力,脸色跟鱼肚似的白中带青。
开窗通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城中村里廉价的热闹永不止息:卖油条包子的早餐摊旁人声鼎沸,食物香气中掺杂着小巷里没打扫的垃圾怪味。
蚁族们早起出门通勤,正赶上晚归的欢场客带着一脸疲惫回家。
为了占地,这片出租屋盖得很密集,对面楼房距离这边只有两米多,大白天屋里光线也很暗。
身为一个北漂,连享有阳光的权利都被剥夺大半,江珧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还不算太惨,没有住到潮湿阴暗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