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听闻此言,大为伤心,激动地叫起来:“呆九弹琴给你听了?那夯货还是师从于本座呢,雕虫末技也敢拿出来显摆,气死我也!
他唱什么了?唱什么了?”
江珧如实相告:“是《诗经》里的,有美一人兮婉如清扬。”
图南一听,由怒转乐:“《野有蔓草》?他弹这个给你听,你没抽他脸?”
江珧疑惑地摇头:“我抽他干嘛,那时候他还像个人样子呢。”
她扣下半句话没说,那时候卓九不仅像样,还特别深沉文艺,很让她心头小鹿乱撞了一把。
“哎……哎……当真风水轮流转……”
图南捶胸顿足,欲言又止地瞧着她,“野有蔓草是首格调很下流的黄色小调,所谓‘邂逅相遇,与子偕臧’,意思是路上偶然见到你长得漂亮身材好,就上去问问:‘美女,去草丛里来一发可好?’呆九光明正大地求欢你不抽他,我那么纯情羞涩地表白,你居然打我。”
江珧眼神直了,嘴张大了,下巴咔吧两次都没说出话。
感情,不是卓九文艺,而是自己文盲?
图南嘤嘤了两声,又坐回钢琴前面:“原来心肝儿喜欢古风的,早说就是了。”
手指一搭,弹的还是《爱情买卖》的调子,但张口吐词却完全不同了。
“质之吾爱兮,迫吾别离。
明汝之诡辞兮,泫而泪泣。
质吾之爱兮,汝心责负。
假汝之多情兮,徽而不及。
汝别汝去,吾自告离。
汝言汝情,实劳吾心。
情难质剂,汝本多情。
弃子之手,以晌我心。”
图南的声音本就出类拔萃,鲸类的传声器官又与众不同,无论嗓音高低,都像环绕立体声音响在你耳边播放。
若是第一次听他耳语情话,一般人非得腰酥腿软,当场阵亡。
江珧认识他久了,已经有了抗性,普通阵仗应付得来。
但他这段歌当真惊艳,前半幽怨曲折,后半慷慨激昂,气韵绵长不绝,只把她听得痴了。
在黑白键上敲出一段清越的结尾,图南收回手腕,微笑着道:“怎么样,还成吗?其实还是《爱情买卖》的词,恶搞翻译成楚辞体了而已。”
这一下当真是“知道真相我的眼泪掉下来”
,江珧尴尬又窝火,腾地站起来,“行,我明白了,你们俩就是变着法想证明我是文盲嘛。
承认就承认,恕不奉陪,走了!”
图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软语拉住她劝:“刚刚那关卡还没过呢,再玩儿几局呗,我这里地方大,留宿也有客房的。”
江珧充耳不闻,去衣帽柜里拿自己的包,伸手却错拿出个玫红色的女包,一看就是年轻女孩儿用的。
刚才图南献殷勤帮她放东西,这会儿她拉开柜门仔细瞧,发现里面还扔着几个打火机、太阳镜、粉盒之类的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