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咒语产生了效果,还是因为犀角灯的光芒变大,江珧看到的异象更清晰了。
烛光愈亮,阴影愈浓。
波光粼粼的水光由浅蓝逐渐变成深蓝,像是从浅海进入了深海领域。
一团无边无际的巨大阴影从水光中浮现出来,大到看不出轮廓。
古婆婆眉心紧锁,神色紧张,低声说:“好大阵仗!
未见过咁浓嘅怨气,咁样缠住你,细路女你好危险嗄!”
古婆婆高高举起犀角灯,灯光照耀之下,只见那团阴影之中,果然有一束极其怨毒而凶狠的眼神反瞪回来,绿莹莹的充满危险气息。
遇到此等敌手,这神婆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又祭出一件法宝:一只久经锤炼的旧胶鞋底,虽然不是祖传的,但用此物打小人赶小三,无往不利百战百胜。
“啐!
打你个小人头,打到你有气冇地透!”
古婆婆大叫一声,抄起破布鞋朝那团巨影抽打下去,一边打一边叫骂,用词丰富,声势浩大,如虎啸狮吼,赛泼妇临门。
啪!
啪!
啪!
胶鞋底拍在墙上阴影处的响声清脆悦耳。
旁观的江珧也看傻了,心下好生佩服,心想要是人类被这么劈头盖脸地喷上一顿,肯定会拔腿就逃。
只可惜,今日古婆婆的对手不是人类,更不是普通小妖。
神婆的奥义绝招使出来没两分钟,江珧就听见外面当啷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踹翻防盗门进入室内。
接着大人惊叫BB哭,一片混乱之中,图南脑门上顶着一只灰扑扑的鞋印,杀气腾腾推门而入。
“死老嘢!
好大的狗胆!
活腻歪了是吧!”
他还没有动手,那盏犀角灯就啪地一声炸成碎片。
古婆婆呃得一下倒抽了口气,接着就跟噎住一样两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
江珧连忙拉住图南叫他住手,又赶紧过去救护昏倒的古婆婆,一时乱得七仰八翻。
第二次迷信界暗访就在一场闹剧中仓促结束了。
古婆婆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什么东西吓晕了,摔倒时又擦破了头皮,要在院内观察一天。
客人们议论纷纷,说她今日遇上了硬茬子,强行驱妖不成被反噬,家传法宝也被毁了,想来以后东山再起不容易。
图南气哼哼地坐在孙嘉文准备的旅行车里生闷气,江珧一边狂笑一边用湿纸巾给他擦脸,笑到几乎生活不能自理。
最近这几个月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笑得这么舒畅,简直心旷神怡。
古婆婆的那只破鞋底当然不可能伤到北冥之主的一根毫毛,但犀角灯却照出了鲲鹏的影子,神婆一顿疯狂输出,损坏了他引以为豪的外形,这是罪无可赦的恶行。
其他随行人员虽然也想笑,但没有江珧的特权,谁笑出声可是被吃九族的下场,只能强行忍耐到浑身发抖。
笑够笑足,江珧擦擦眼泪,说:“你可不要报复人家,这是我们自找上门,这古婆婆虽然神神叨叨的,还真有两把刷子。”
图南高声反驳:“她有个毛线的刷子!
还不都是靠那盏灯!”
江珧奇道:“那盏犀角灯还真的是件法宝?”
“犀照牛渚,听说过吗?《晋书·温峤传》说:‘扞温峤呴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燬犀角而照之。
须臾,见水族覆火,奇形异状,或乘马车著赤衣者。
’那倒霉鬼温峤,当夜就被鬼托梦骂‘为何照我’,没多久就暴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