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摆摆手,“不过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你岳母纵然爱女心切,也不会迁怒于你。”
沈岁宁附和,“只会把气撒到我和爹头上。”
一顿饭吃完,沈彦把两人叫去了书房。
荀踪搬来棋盘放在中间,沈彦将黑子推给贺寒声,比了个“请”
的手势。
贺寒声了然,抬手回礼,执子下棋。
沈岁宁看了,不由替贺寒声打抱不平,“阿爹又欺负人,除了您刻意让子哄我娘高兴的时候,谁还能下得过你?”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阿爹在你眼里虽然是打败天下无敌手,可当年却没少输给你贺伯伯,”
沈彦笑起来,落了一子,“有道是虎父无犬子,今日有空,自然要同允初讨教讨教。”
贺寒声微微低头,恭敬道:“晚辈不敢。”
荀踪端来了茶水放在旁边,给沈岁宁倒了一杯递上,“这是少主最爱的君山银针。”
“多谢荀叔,”
沈岁宁笑着接过,余光扫了眼书房门的方向,门虽是大敞着的,可却安排了江玉楚和沈凤羽一左一右守着,“这家里的眼线不少啊,大白天的在书房里喝茶,都得让人在门口守着才行。”
“少主聪颖过人,哪怕是在家里,也得小心为妙。”
沈岁宁喝了一口茶,看向沈彦,“爹,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们说吧?”
“何以见得?”
沈彦心思都在棋盘上,执了一子沉思了半天,方才谨慎落在棋盘上。
贺寒声很快又落下一子,两人有来有回的,局势尚未分明。
沈岁宁瞥了眼棋盘,低声开口:“千机阁的魏阁主前不久被您派去了云州,昨儿似乎已经回来,他若不是发现了什么,怎会露出行踪让我知晓?”
听到云州二字,贺寒声指尖微微一滞,执子顿在半空片刻,才缓慢落下。
沈彦看得真切,“嗯”
了一声,并不打算隐瞒,“魏照去云州调查三年前的那场,让永安侯意外殒命的流民叛乱。
他告诉我,当时云州知州呈报中央的所谓暴民,不过是一个村子里逃荒出来的几户人家,因为那一年的收成不好没有粮食吃,便上街乞讨。
所谓的人数众多、难以平复,其实也才二三十号人,老少妇孺皆有,压根手无缚鸡之力,却被谬以军情急报,传入京中。”
“那假报军情的那位知州?”
“死了,”
沈彦平静落子,“在永安侯去云州平反的路上,就死于一场意外,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沈岁宁陷入沉思,千机阁是漱玉山庄的情报部门,素来以能探知天下未尽之事著称于江湖,阁主魏照亲自出马都没能找到太多线索,看来相关的人等,早已经被毁尸灭迹。
沈彦看了眼贺寒声,“你好像对此并不意外。”
贺寒声沉默许久,终于出声:“父亲不是个会疏忽大意的人,不可能轻易中埋伏。
早在他的死讯传入京中后,我前去寻他的尸骨时,便亲自暗中调查过此事。”
“那时离事发不久,你可有什么别的线索没有?”
贺寒声摇摇头,“正如岳父所说,当时的云州知州刘春英早在急报传入朝廷不久便意外身亡,只能从个别老百姓的口中探知到当时流民的情况,与岳父刚才所言,大致无异。
只是我去了父亲中埋伏的地方,那是一处两面环山的垭口,极其狭窄,顶多只能有一队人马通行。
我去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掩盖过了,没有查出别的痕迹来。”
沈彦没说话,似乎是在克制着情绪。
贺寒声见他如此,轻声说:“岳父既早已避祸,本不该涉入此事。
父亲在天之灵,大约也不愿见您如此伤神。”
“你这孩子,倒还安慰起我来了,”
沈彦苦涩一笑,抓了一把棋子紧握手中,“我与你父亲,都是从战场上拼出一条血路的将士,只可战死疆场,不可殒于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