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安的手掌离贺寒声的脸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冷笑一声,收了掌风,优雅掸去衣上的雪,转过身看向沈岁宁,冰冷的眼底暗藏了一抹似笑非笑。
沈岁宁心里一梗,知道沈岁安是在有意取笑于她。
她惯来要面子,今日却不仅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失控发疯,还在旁人尤其是大哥的面前掉了眼泪,一时之间,恼火大过了伤心,沈岁宁觉得丢脸,连鞋子也不穿,踩着雪地就往外面跑。
“宁宁!”
贺寒声赶紧转身要追上去。
见他还有脸追上来,沈岁宁顿时火冒三丈,从地上捧起一把雪,狠狠地往贺寒声脸上砸了去。
雪渍飞溅,贺寒声侧脸闭眼,并未躲开。
沈岁宁气上心头,接连捧雪砸他,她甚至都没有耐心把雪揉成球,便狠狠地砸过去,每次都精准地往他脸上砸。
贺寒声并没有任何要躲的意思,迎着她砸来的雪缓步往前走,终于在她面前站定。
“你想怎么发泄都可以,宁宁,”
贺寒声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双手,克制着情绪,“但我绝不是要和你分开的意思。
我写的那封放妻书,只是用来换走你压在箱子底下的灵位,以备你不时之需。
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别用假死的法子,不吉利。”
沈岁宁举着一捧雪微微一顿,随即冷声质问:“你怎么知道我藏了灵位?凤羽告诉你的?”
她今日真是失了智,沈凤羽怎么可能告诉他这个?可贺寒声也不是个会随便动她箱子的人,他一向尊重她。
“回扬州之前,”
贺寒声轻声解释,“你让我给你找衣服,我不小心发现的。”
沈岁宁着实一愣,皱着眉头想了许久,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她想起回扬州前,从华都直到沧州,一路上贺寒声对她的态度都算不上热情,甚至有意冷落,直至他们坠了海,他在海边同她说了那些话。
他说他怕她走,怕她像三年前一样消失不见。
贺寒声一贯内敛寡言,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她面前表露出心里的想法。
“你……你当时怎么不说!”
提起灵位,沈岁宁有些心虚,毕竟那是她大婚的时候带进府上的,虽然她自己不信鬼神,但不代表贺寒声不会介意。
贺寒声沉默片刻,上前一步,“宁宁,我知你嫁我并非出自自愿,留在京城也只是因为不放心岳父一个人在这里。
你不属于华都,也有随时抽身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本领。
或许对当时的你而言,嫁给我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缓兵之计。
可对我而言,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你我既成了亲,我就想和你过一辈子,好好地珍惜你、爱护你,仅此而已。”
“可后来我发现,我能给你的太有限,甚至于连陪伴你的时间可能都很少很少。
所以即使我知道你不会长留于此,我……我也不能开口,因为我能给你的最大限度的爱,便是你,永远自由。”
贺寒声声音沙哑,眼眶微红,似是在极力克制着,他伸手拉过沈岁宁的手,温柔地提她拂去掌心的雪,将她冰冷的手掌放至自己的脖颈处,又包裹着拉至唇边哈气,替她暖手,唇边努力扯出了一抹温柔至极的笑。
“宁宁,在你和我的这段关系里,主动权永远都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