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宁困惑看她,随即想到冬至那日,是沈凤羽亲自送徐兰即回家的,便恍然大悟,“还挺凑巧,走着走着就到她家门口了。”
自打上回在家里见过一面后,这段时间徐兰即时不时就让人送自己亲手做的点心给沈岁宁,附带一封亲笔写下的信笺,表达自己不能亲自登门的歉意。
沈岁宁想起徐兰即在信上说她近来身子不适,人都走到门前了,没有不去探望的道理,便让沈凤羽去徐府门前通报,没过一会儿,徐兰即的母亲徐夫人便亲自出来迎接。
徐夫人站在门前,披了身素色大衣,头上只戴了根素簪,面容清丽淡雅,妥妥的清冷美人,徐兰即同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贺夫人。”
“徐夫人。”
两人各自行礼,徐夫人面上带着客气又疏离的微笑,说:“小女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夫人若不嫌弃,妾身可陪同夫人对弈赏花、饮酒品茗。”
沈岁宁听出她客套的话里听出拒客的意思来,笑了笑,“本也是听说徐姑娘病了才来打扰,她既不便见客,我就不耽搁夫人的时间了。
告辞。”
徐夫人微屈膝盖,优雅目送沈岁宁离开。
等走远之后,沈凤羽往回看了眼,忍不住凑到沈岁宁身旁嘟囔了句:“这个徐夫人看着是个厉害角色。”
“何以见得?”
“嗯……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沈凤羽如实回答。
“……”
就知道她憋不出个好歹,沈岁宁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越发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沈凤羽察觉到她的意图,也不再想其他,手握着剑柄立刻跟上。
但对方似乎是个怂货,只敢在暗处跟随,不管沈岁宁怎么故意给机会都不肯露面。
沈岁宁逐渐失去耐心,可对方隐没在人群中,藏得太深,如果不主动露脸的话,一时半会还真没有办法可想。
沈岁宁在街上晃悠的时候,贺寒声正在御书房独自面圣。
李擘撑着额头坐在案前,神态尽显疲惫,许是近来糟心的事情接踵而至,他鬓角的头发都花白了几分。
他抬起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半跪于底下的年轻人,挺直的脊梁似乎是无声的表态,贺寒声向来是表面看上去好说话,实际内里跟他爹一模一样,是个又犟又倔的硬骨头。
“允初,”
许久之后,李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中带了几分寒意,“你……要反了么?”
这话问得突兀,没有任何铺垫和前兆,像是原本平静的湖面深处突然炸响了一颗惊雷,在面上震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面对李擘的质问,贺寒声不卑不亢:“陛下何出此言?”
李擘冷笑一声,并没有直接挑明,但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贺不凡的死绝非意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诚然朝中想要他死的人并不在少数,可崔荣没找到,除了贺寒声,没有人敢如此毫无顾忌地动手。
可偏生这个小兔崽子做事缜密,现场并未留有任何指向性的证据,所以即便李擘心知肚明,只要贺寒声咬死不认,他也没办法。
况且如今南方有军情急报,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加上当初潇湘之乱本也是贺家南下平定的,因此纵使李擘再恼火,也只能暂且维持住表面上的平和。
两相权衡之后,李擘咽下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你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尚未完全复原,不过好多了。
多谢陛下关心。”
“你这孩子,一向好端端的,怎么才成家半年,就老听到你这里那里不舒服,”
李擘嗔了句,带了几分长辈关怀的语气,“你母亲也是,这一病几个月不见好,太后日日都念叨,你若不得空,也该让棠溪多进宫陪陪她老人家才是。”
李擘故意提起沈岁宁,还咬重了“棠溪”
二字,颇有几分暗示的意思。
贺寒声听出他话里的胁迫之意,这位君王贯来爱用这样卑劣的伎俩,想必沈岁宁之所以甘愿为他做事,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