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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中秋。
往年宫中都会举办中秋家宴,皇室宗亲齐聚一堂赏月,好不热闹,但今年似乎格外冷清些。
长公主久违地换上了宫装,带着病体准备入宫。
李擘要见她。
这是昭王亲自来传的话,于是长公主在昭王的陪同下前往了养心殿。
李擘同她说,好久不见,妹妹。
长公主并不想与他叙旧,她恨这人入骨。
当年为了笼络朝臣,李擘不顾她的意愿将她指婚给了草莽出身的贺长信,所幸贺长信这人虽然有些粗鄙,但待她很好,一来二去的两人有了感情,李擘却又卸磨杀驴,无情地将贺长信置于死地。
如今,他们一家天各一方,儿子儿媳都在各自的战场上生死未卜,她与丈夫更是早已天人永隔,这时候再谈什么手足情,全是空话,她恨不能手刃了李擘泄恨。
李擘见她良久不说话,终于抬眼看她,“朕知道,你恨朕,你们都恨朕。
朕也知道,自从阿瑾走后,朕就做了许多错事,朕……朕会给他们一个交代,但朕的江山,不能亡于外族之手。”
长公主腿一软,心脏空了一拍,险些跌坐在地上。
“你说什么?难道、难道宁宁她……”
长公主不敢相信,一个月过去了,丹玉关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她总是宽慰自己,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李擘知道她是想岔了,道:“丹玉关的军队,只是大丹用来迷惑我们的幌子。
拓跋典早已经混进了华都,母后手下的两支军队,已经由他接管。”
“怎么会……母后她怎么能做出这种勾当!”
李擘笑出声,讥讽开口:“你以为母后是什么良善之人吗?她从来不是。
她想要权力想得要疯了,奈何太子和昭王都不顺她的心,中原又从来没有女子当政的先例,她便和拓跋典做了交易,让在大丹已无望继位的拓跋典来当中原的王,她当王后,名正言顺地接管朝政,治理国家。”
长公主往后踉跄了几步,呢喃骂道:“……疯了,你们都疯了!
……拓跋典比母后年轻整整二十岁!”
李擘沉默了一会儿,附和:“是啊,都疯了。
我们这个家里,怕是只有你一个正常人了。
……哦,少虞也勉强算一个,但这家伙最近心心念念的都是女人!
不中用的东西,亏朕还对他寄予厚望!”
长公主虽然被接二连三的消息震惊得有些昏了头,但还是敏感捕捉到了关键字,“昭王?陛下的意思是……”
她没说出后面的字,但李擘心知肚明地“嗯”
了声,大殿如今就他们两个,他直言道:“少虞比川儿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比川儿聪明,也比朕当年有魄力。”
李擘后知后觉地觉察到,养在太后膝下的昭王面临着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处境,可他小小年纪却掀了桌子,敢于和太后抗衡,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这让李擘不禁想,若是当年他也坚持一下,徐瑾是不是就不会饮恨而终?他是不是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李擘将一个包装得极为繁复的食盒递给长公主,盒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她年少时最爱吃的糯米糖。
长公主不是头一回拿到皇帝给她的糖,但确实头一回觉得这东西的分量如此沉重。
李擘交代:“川儿虽天资愚钝,但到底没犯过什么大错。
希望……来日真的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能叫少虞……给川儿留一条活路。”
长公主收好食盒,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困惑:“你既然早知昭王更适合,那么当年,张玄清……”
“朕只是想证明,朕自己也能做主。”
李擘打断她。
长公主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