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沈岁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所以公公的志向其实和我爹娘是一样的,当年之所以留在京城,是因为……婆婆?”
“也许吧,”
贺寒声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来,他声音很轻,“只是后来他戎马半生,与我母亲也算得上是聚少离多了。
若是问他一生中有哪些遗憾之事,我母亲必定占据一二。”
听了这话,沈岁宁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沉默片刻,“贺寒声,悲欢离合都是人生常态,无论是与爱人还是与故友,只要相聚时同心同德、相互珍惜,聚少离多未必称得上是一件憾事。”
贺寒声自然听得出来她话中暗指何处,不禁哑然失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宁宁,我没你这样豁达的心境。
如果将来注定要分开,我只希望现在能多点时间陪你。”
沈岁宁抓了抓脸,略有几分茫然无措。
她其实不是想说这个,贺寒声虽然会错了意,说的话却又在理,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所以呢?”
沈岁宁将话题转回来,“你原先设想的妻子是什么样子的?”
贺寒声认真思索着,答:“在你之前,我从未有过设想,父母为了培养我耗费了太多的心血,我连应付他们都吃力,哪还有闲暇顾及其他?”
这话若是旁人说,沈岁宁定会觉得是冠冕堂皇的应付之词,可从贺寒声口中说出来,她却能信个七分。
大约是回想起自己与他同病相怜的经历来,沈岁宁叹了一口气:“也是。
念书习武都是累人的事,每天应付完爹娘,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想这些儿女情长?”
似乎是话还没说完,无言许久之后,贺寒声再次开口,一字一顿:“在你之后,便是你。”
第69章第69章宁宁,你放弃我吧。
……
第69章
沈岁宁和贺寒声躺在崖壁上的悬棺里彻夜长谈,这样的人生经历不是谁都能有的。
她觉得奇妙,大脑有些亢奋的同时,身心又都被巨大的倦意侵蚀。
按说被挂在这样的高处,就算是心再大的人恐怕也难以入眠,更何况沈岁宁的睡眠一向不好,但她怕自己身体吃不消而导致无法应付之后的局面,硬逼着自己小眯了一会儿。
彻夜未眠的是贺寒声,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眼睛都不敢合一下,他怕自己一旦合上双眼,就再也没有力气睁开了。
他想,至少要陪她等到天亮,等太阳出来之后,再好好看她一眼。
贺寒声平躺在棺里,透过缝隙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
他回想着自己过去的人生,虽算不得一路平坦,但也是幸运至极。
他出生的时候,家国已然太平,父母虽称不上恩爱,倒也和睦,他自小便锦衣玉食,过着寻常人家难以想象的富贵日子。
年幼时,父母聚少离多,父亲常年征战在外,每每见到他,就是贺寒声噩梦的开始,父亲是个急性子,虽没读过什么书,但极为重视对他的教育,对他方方面面都颇为严苛,只要是对他不满意了,便是军棍伺候。
在外人面前一向温柔的母亲这个时候却不会帮他,她教子之严厉,比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这样在父母的双重威压之下,贺寒声度过了他并不算愉快的童年。
少年时期的贺寒声气性高,他既继承了父亲的武艺,也继承了母亲的聪慧,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便开始抗拒父母的威严,那时候他已对朝政之事有所涉猎,父子俩经常有意见相左的时候,每每对上,都会发生争执。
大概是人到中年,贺寒声有时觉得父亲的性子温和了许多,但他不善言辞,贺寒声也不是个会说软话的人,两人每次吵到脸红脖子粗,几天都不说话,若是遇上父亲出征,甚至大半年都不会有联络。
十九岁那年,贺寒声丧父,一向为旁人所眼红的城防军军权被收回,盛极一时的永安侯府日渐没落,刚刚失去丈夫的母亲强忍着悲痛撑起破碎的家,也就是那一年贺寒声半跪于御前,生性高傲的他心甘情愿地成为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剑,做那些父亲生前看不上的、不入眼的勾当。
同年他南下查办蔽月公主的案子,遇到了沈岁宁,在三年后的今天,她成了他的妻子,成了要与他相伴一生的人。
于贺寒声而言,这大抵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幸事。
天边微光浮现,太阳渐渐穿破云层。
沈岁宁睁开双眼,发现贺寒声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干咳道:“天亮了,该想办法下去了。”
贺寒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看着她缓慢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又立刻惊呼出声:“我的天!
这破地方离地面估摸得有几百丈高!
若是不慎掉下去,岂不摔成肉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