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淇知道好些来内地投资的港人,听信传闻,说什么在内地一切都要靠关系。
连最基本的设备设施、货源渠道都还没有,一来就到处找政府关系。
她本想拒绝,但细想想,去参观一下其他厂,考察下行业,也是好事。
见周淇不出声,关韦试探地问:“一万,够吗?”
昌叔正在喝茶,差点一口喷出来。
周淇赶紧给他递纸巾,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都知道彼此想法。
周淇说,那好吧,你选定时间通知我。
关韦说,没问题。
昌叔跟关韦早已吃完,也没别的事干,前者说自己留下来帮潮州佬,关韦便先告辞。
他前脚刚走,周淇便问昌叔:“他什么来头?”
“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他在香港家里有钱,但后来发生什么事,家道中落,他一个人跑来广州重新开始。”
“就这些?”
“嘿,这些还不够?那也是凭借辉煌投资这条线才查到一点,但是他父母叫什么,经营什么企业,因什么破败,一概不知。
这小子嘴巴也密,从来套不出半点话。”
又想了想,“对了,他上次拿走了个铁皮箱跟几本书。”
就是不提文狄名字。
周淇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牛腩,睫毛低垂,半天才说道:“他上次问起文狄……”
昌叔知道周淇又想起文狄,赶紧岔开话题:“三圆村谁不知道文狄?他也是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了这么号人,所以好奇吧。
不过,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
周淇捏着竹筷,筷子尖戳中炖得酥烂的萝卜块,汤汁溅上右手手腕。
她抽纸巾,默默擦掉。
圆桌上筷子筒旁,一只绿头苍蝇俯着,一动不动。
她忽然笑笑,一扬声:“潮州佬,你要好好地搞卫生啦。”
潮州佬从后厨探出头:“什么?”
“有苍蝇啊!”
“开风扇赶走它啦。”
周淇起身,啪地打开头顶吊扇。
老风扇在头顶嘎吱嘎吱转着,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眉骨处半褪的浅肉色疤痕,那是小时候父母亲吵架扔东西时,不慎砸中她留下的纪念。
绿头苍蝇幽幽飞走。
她又重新落座,抬头对昌叔笑一笑:“过去的事,我全忘光了。”
即使明知道是谎言,她也要再骗自己一次。
晚上,潮州佬的店关了门,周淇吃饱了,又钻进村子深处,找一家电脑手机维修店。
明明不见日光,塑料招牌仍是褪了色,“亮亮维修”
四字看上去也没那么明亮。
周淇一进门,见K仔坐在柜台后,桌上摊着拆到一半的旧iPhone,螺丝钉排成他才看得懂的形状。
K仔头也不抬:“冰箱里有可乐雪碧,自己拿。”